而他在做什么呢?
在给躺在他怀里嘟哝抱怨的路西法读山川风物志,由着他听到喜欢的地方就指使他记下来,以后一起去。
以后。
多美好,多有盼头的一个词。
伊勒沙代垂眸看着他,低声道:“我也很想与你一起去。”
但他做不到。
伊勒沙代合上书卷,放到一边,不经意似的问道:“路西,隐瞒和欺骗,哪个更可恶?”
路西法仰躺在他腿上,想也不想,哼道:“你最可恶。”
伊勒沙代哑然。
片刻后,他才道:“对,我最可恶。”
“算你有自知之明。”路西法懒懒散散地从他腿上支起身,但下一刻又蹭到他背上,故意低头在他耳边问,“真的不想当新王吗?”
伊勒沙代伸手捏了捏他的唇。
他要是想,早就这么做了。
路西法不满地掰开他的手。
他觉得可惜,很可惜。
那王位就会落到塞里加手上了。
不过……
也不枉萨南因,用命为他铺出来这条通天道。
唉,那个不争气的东西。
路西法想到他还是觉得难受。
他敢说,这世上任何人,不,就算不是人,也不会抱着撒旦的正羽受死。
他的愿望机会多么难得啊!
不过,他还是会履行承诺的。
毕竟他是最重契约精神的撒旦。
在伊勒沙代明里暗里的拒绝之下,王位毫无疑问落在了塞里加头上。
今日就是加冕之日。
整座灰烬里的王城被装点一新,但是依旧可见掩藏不住的惨状。
无论真心与否,整座王城都又陷入了欢庆的氛围当中。
路西法施施然踏入了王宫。
——的一座隐秘后殿。
但这里不只有他一个人。
面前的冰棺之内,躺着一具死去多日的尸身。
保存完好,栩栩如生。
纵使再如此酷烈炎热的日子里,也没有分毫腐坏。
路西法毫不避讳地坐到了棺壁上,他一抬手,一枝红得发暗,边缘卷曲着墨色的玫瑰与他苍白掌心正成对应。
他将那支玫瑰放在了棺中人脸侧,为他的侧脸添上了一抹血色。
按照地狱的规矩,是该给好学生送一枝暗红玫瑰的。
也算是补上了。
终于,另一侧跪着的男人有了反应,警觉地盯着他,伏在那具尸身之上。
就如同生前挡在他跟前一样。
路西法嘲讽道:“我若要把他怎么样,就凭你,又能如何呢?”
“那你就先杀了我吧。”男人声音沙哑,一双眼里满是血丝。
倘若有人在此,定会惊讶地认出,这个憔悴不堪,比之路边乞丐还要狼狈沧桑的男人,竟然是本该今日意气风发登上王位的新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