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也没用。
他只能徒劳地抓紧这片衣袖,却留不住伊勒沙代这必将离去之人。
在将拉斐尔绑来之前,他早已试过所有的方法。
存在撒旦陛下脑子里的术法何止千万,然而,没有一条,可以挽救爱人的性命。
只有造物主可以起死回生。
但……
路西法不必思考也知道,耶和华对此会是什么反应。
这样说也不准确。
路西法想,现在,三界之内,大概只有他,希望伊勒沙代活下去。
其他人在想什么?
也许,是在翘首以盼,渴望亲眼目睹,圣子弥赛亚盛大的消亡。
见证这场,千万年难得一见的盛事。
只有他,又在逆流而行,做奔流不息的江河中那颗逆骨顽石。
应该怎么做?
可以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
路西法不知道。
他不知道。
他盯着自己攥着伊勒沙代衣袖的手,一贯或是戏谑或是嘲弄的殷红竖瞳失去了往日所有的笃定自信,唯余……
——迷茫,困惑。
撒旦陛下不应如此。
他应当运筹帷幄,应当稳操胜券,应当傲慢张狂,应当将天下苍生的生死荣辱都付与轻言笑谈。
对,应该是这样的。
而不是像现在——
他的手在抖。
搅弄风云,翻覆天下,弹指间磨灭数万性命的手,在抖。
路西法颓唐地想,他握不住。
他生性傲慢,罪名傲慢,自认想到的莫不能得到,想做到的莫不能做到,从来不改狂狷,如今,却不得不承认……
他的无能。
他自诩创世神之下第一无敌,总想向神座之上的祂发起挑战。
可现在,他只能无可奈何地认清,他永远跨越不了那条天堑鸿沟。
他的爱人在另一边,遥遥地看着他,等待他实现诺言,来带他回家,属于他们二人的家。
但他过不去。
他到达不了有他的彼岸。
那个,圆满的彼岸。
他无能为力。
路西法挫败地轻轻贴着伊勒沙代的胸口,屏息凝神,专注听其中的心跳声。
他甚至不敢放纵自己压下去,唯恐自己太重,会将那心跳声压得弱了一声半息。
又过了许久许久,路西法才听见了一点儿别的动静。
是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他猛地撑起身,眼也不眨地看着面前睁开眼睛的人。
撒旦陛下完全没有照顾别人的经验,在看着伊勒沙代艰难地起身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帮个忙。
他手忙脚乱地去扶他,又乱糟糟地想是不是该放个靠枕?
靠枕,靠枕在哪里——
蓦地,路西法眼角覆上一丝凉意。
是伊勒沙代的唇贴了过来。
路西法一动不动,好似初次接吻,紧张到不知所措一般,只能等待他施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