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都用不到第二天。
阿斯蒙蒂斯心急如焚,把那些个语言的艺术全忘了个干净:“陛下,您千万不要跟别西卜说这些让他去死的话啊,您就是让我和玛门做什么去补救,哪怕要我俩的命都成,别西卜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路西法反问,语气里不带感情,“做错了事就该认罚。”
“陛下!”阿斯蒙蒂斯又急切地叫了一声。
他期期艾艾,回答不了“哪里不一样”,但又不愿意松口。
路西法睨他一眼,忽地一抬手,他们之间就冒出一张长桌来。
铺了长毯的桌面上赫然放着大大小小无数瓶酒,还有两个酒杯,各在阿斯蒙蒂斯与路西法面前。
阿斯蒙蒂斯提心吊胆地望向路西法,却见他面上已经没了怒意,只听他道:“不喝完别想走。”
阿斯蒙蒂斯喏喏应下,伸出手,以壮士断腕般的决心端起面前一瓶颜色鲜绿的酒,倒进了杯中。
他刚刚忐忑地饮下,就听那边路西法又开口。
“你帮我去做一件事,做好了,我就宽恕你们的罪过。”
阿斯蒙蒂斯精神一振。
随即,他又小心道:“其实,也可以不宽恕玛门。”
路西法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阿斯蒙蒂斯立刻乖顺低头。
“但凭陛下吩咐,阿斯定当竭尽所能。”
夤夜,光冷风静。
路西法独自坐在花架下石桌旁,头顶悬在花藤枝叶间的孤灯摇摇晃晃,碰倒一片绿叶,打着旋儿跌跌撞撞落到撒旦陛下手边。
路西法看着它,便想,他能把它接回枝头吗?
不能的。
他只会仿态,它纵使回到枝头,实际上也并不会长合,过几天,依旧会凋零枯萎。
这世上,只有造物主有起死回生之能。
路西法攥紧了指尖,酒意让他的心绪翻涌不宁,久久静不下去。
但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冷静。
他只想着肆意地放任自己醉下去。
然而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路西法微微偏过头看去,却见来人站在不远处,对他躬身行礼:“陛下。”
“玛门。”路西法唤了他一声,懒懒散散,似是精力不济,“半夜游园,别有情致?”
玛门弯腰低头,温声道:“陛下,请您保重身体。”
“保重?我又死不了。”路西法嗤笑道。
玛门轻叹一声,自知无法劝慰。只能切入重点,俯身呈上一物:“您当日与我所说,设置法阵之事,本已完成,现在是否要……撤去?”
法阵?
……对。
他想把他的寿命,分给伊勒沙代。
日期本就定在婚礼当天。
他看着玛门手中木盒里那枚看上去低调朴素,丝毫不引人注目的戒指,将它取了出来。
他是那么想……那么想,和伊勒沙代有“以后”。
所以他让玛门把法阵的阵眼附在戒指上,还特意要他做成朴素的模样。
伊勒沙代在人间行事向来简朴,地狱过分华丽张扬的风格不适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