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糙理不糙,真就纯傻逼。”
高洄躺进被窝,继续闲聊天,牧随川给陈山去了个电话,问他怎么买个蜡烛这么久,陈山说汽油发动机对街就有卖,他顺道买了回来。
电话没挂,默契地通着。
牧随川按下免提,高洄说到激动处,拔高音量慷慨激昂,好像要把曾经受的气一股脑发泄出来。
他们默默听着。
作为队友,作为兄弟,作为千千万万电竞爱好者中的一个。
手机里传来陈山沙哑的声音,“……名牌大学也这么封建啊?”
“是挺封建的。”高洄嗤道,“建社团,就要找指导老师,出了之前那种事儿,谁还愿意当冤大头啊?和电竞沾点边儿的,新闻院的老师不乐意,计算机的老师也不乐意。我去找我们院的老师,反正酒店管理今年有电竞酒店的实习,也算能扯上点关系。但他说他负责不了,让我去找支部书记,就是我导员。我找了,他拒绝了我,理由是没有先例。”
——那就当先例。
“他说这些不着调的东西我们院以前不参与,以后也不会参与。说我们院不比新闻院,人家特立独行是理所当然,也不比计算机,人家标新立异算名正言顺。他说你一个学管理的爱出什么风头?以为出头鸟这么好当?你办个学习社我还愿意支持你,你办个游戏社去打游戏?你看看咱们院里咱们专业哪个人和你一样?”
——那就当先例。
“他还给我举例,说我们专业一个学长,有个比赛要去外地,得请假,需要找家长核实情况。他家长一听要请假打游戏,怎么可能同意?把他骂了,说供你上大学不是让你去玩游戏的!那学长不听,非要闹着去,后来好像去了个什么打枪游戏的二队,回来以后也成天旷课,门门重修!你看看哪个沉迷网络游戏的能有好下场?你高中苦读三年考上名牌大学,就是为了来打游戏?你告诉我,就咱们院,哪个打游戏的能有大出息!”
——那就当先例。
“那就当先例。”牧随川说。
高洄笑着看他,眼中藏着少许牧随川读不懂的情绪,像落寞,像忧伤,又像期许,像艳羡,像……
寄托和希望。
“可我当不了先例,我逃跑了。”高洄说,“我就是个胆小鬼。”
他还想毕业。
还想资料干干净净没处分。
不想惹父母担心。
他害怕长辈的批评指责,畏惧同龄人异样的目光,也曾动摇和迷茫,问自己难道电竞真的和抽烟一样,只是青春期装酷耍帅的代偿?
但那都过去了。
“但我不后悔。”他说。
“我只是有些遗憾……”
“遗憾什么?”
“遗憾……”他住了口,“没什么。”
牧随川信口开河,“遗憾比我大五岁?遗憾二十多了想重来?遗憾自己不是先例?还是遗憾毕业的时候没当面骂一骂那秃顶傻逼?”
“你怎么知道他秃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