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过。”沈念说。
嬷嬷愣了愣。
“半年前,在这间屋子里,我跪过。跪完了,老夫人让我把孩子留下,滚回浣衣局。”
屋子里安静了。
老夫人的脸色变了变,“沈念,之前的事……”
“之前的事,我记着。但今天来,不是来算账的。”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萧劲说,我叫萧沈氏。萧劲说,这孩子叫萧沈安。”
他抬起头,看着老夫人,“我不懂规矩,我就是个下等哥儿出身。但我给萧家生了个孩子,萧家抄家的时候,我跟着萧劲逃命,没跑,没哭,没喊冤。”
他顿了顿。
“半年前,你们让我跪。今天我站在这儿,就想问问,够不够格?”
屋子里没人说话。
老夫人看着他,很久很久,最后她放下手里的佛珠,站起身,说:“够了。”
她走到沈念面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像萧劲小时候。”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沈念,“从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然后老夫人转身,看着满屋子的人,“这位,是萧家的少夫人。以后见了,该行礼行礼,该伺候伺候。有谁还记着以前那点事,自己收拾包袱走人。”
屋子里鸦雀无声。
春哥儿的脸,白得像纸,沈念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走吧,”老夫人说,“孩子还小,别站久了。”
沈念点点头,抱着孩子往外走。
日子一天天过去。
沈念慢慢站稳了脚跟。
他学规矩,学管家,学看账本。开始有人笑话他,后来没人笑了。。开始有人等着看他摔下来,后来等的人自己先摔了。
春哥儿还在针线房当差,有时候在路上遇见,他会侧身让路,低着头喊一声“少夫人”。
沈念会点点头,然后走过去。
有一天,春哥儿在花园里听见几个小哥儿说话。
“听说少夫人以前也是下等哥儿?”
“可不是,在浣衣局洗过衣裳呢。”
“那怎么……?”
“人家命好呗。”
春哥儿站在那里,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想说那晚本该是我去,想说是让我让他去的,想说是我该成为如今的少夫人的。
可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说出来也没用。
那晚就是他让沈念去的。
他偷了懒,沈念替他受了罪。
然后沈念命好,从罪里熬出了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