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萧曜叫她的名字,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本怪不会把你送出府。你在本怪身边,本怪才能保护你。你不在——本怪连觉都睡不好。”
沈云锦的眼眶又红了。她翻过身,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双手环住了他的腰。
“奴儿不走了,”她说,声音闷在他胸口,“奴儿哪儿都不去。”
“嗯。”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睡觉。”
“王爷。”
“嗯。”
“谢谢您。”
“谢什么?”
沈云锦没有回答。
她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谢什么呢?
谢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谢他在所有人面前说“谁动她就是动我”?
谢他此刻温暖的、坚定的、像一座山一样压在她身上的怀抱?
谢不过来的。欠他的太多了。多到她要用一辈子来还。
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地在那个节奏里沉了下去,沉进了一个没有布偶、没有银针、没有王妃铁青的脸的、安静的梦里。
巫蛊事件之后,萧曜去其他妻妾房里的次数多了起来。
这不是他的本意,但这是王爷的本分。
衍嗣绵延。
这四个字像一座山,压在每个宗室子弟的头上。
你是王爷,你有义务为皇室开枝散叶,你有义务生更多的儿子来巩固这一脉的地位。
你不去妻妾房里,别人会说你有隐疾;你去了但生不出儿子,别人会说你的妻妾不行,换一批。
萧曜讨厌这件事。
他讨厌走进一个女人的房间,做那件事,然后离开,像完成一项任务。
他讨厌那些女人在他身下出的、真假难辨的呻吟,讨厌她们事后用那种期待的目光看着他——期待他留下,期待他下次还来,期待他能在她们的肚子里种下一个儿子。
但他不得不做。
三月的下半月,他去了王妃房里两次,侧妃房里两次,张氏房里一次,李氏房里一次。
每次都是入夜后去,天亮前离开。
他不和她们说话,不和他她们用膳,不在她们那里过整夜。
他去了,做了该做的事,然后回到兰香阁。
回到沈云锦身边。
沈云锦从不问他去了哪里,从不问他做了什么,从不露出任何吃醋或不悦的表情。
每次他回来,她都在。
有时候在看书,有时候在整理资料,有时候已经睡着了。
他躺到她身边的时候,她会自然地翻过身,靠进他怀里,像一条鱼游回熟悉的水域。
他有时候会想,她真的不吃醋吗?还是她藏得太好了?
有一天夜里,他从王妃房里回来,推开门,看见沈云锦坐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书拿倒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的侧脸照得透亮。
她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的弧度不是笑,而是一种绷紧的、克制的、像是在忍耐什么的表情。
书拿倒了。她在呆。她不是不在乎。
萧曜没有点破。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抽走了那本书,翻过来放回她手里。
“拿倒了。”他说。
沈云锦低头看了一眼书,耳根红了。
“奴儿在看倒着的字,”她说,声音有点虚,“练一练反着认字,以后看什么东西都方便。”
萧曜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拆穿她,只是在她身边坐下,把她圈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