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北郊,废弃矿坑。
矿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咬出来的
裸露的岩层从坑壁上一层层剥落,露出暗灰色的花岗岩断层,断层之间嵌着黑色的矿脉,像干涸的血管。
矿渣堆在坑底边缘堆成几座小山,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尘土,风一吹就扬起来,裹着金属碎屑的腥味,贴在人的皮肤上,黏腻而冰冷。
施耐德站在矿坑底部一块相对平整的水泥平台上,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黑色动力甲的关节处出轻微的液压泄压声
“嗤——”地一声,如同一头机械巨兽在吐息。
他把最后一件大型零部件从运输轨道上卸下来,推到了指定位置。
那东西大约三米长,外壳是哑光黑色的合金,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几条细如丝的炼金纹路沿着边缘蜿蜒,在幽暗的坑底泛着若有若无的暗金色光泽。
周围几百名雇员还在忙碌。
深灰色动力甲在矿坑底部像一排排移动的金属墓碑,沉默而高效地搬运、安装、调试。
没有人说话,只有液压臂的运作声、金属碰撞的叮当声、以及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对讲机电流杂音。
头顶的探照灯把整个矿坑照得惨白,光线从高处倾泻下来,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如同一根根钉在地面上的黑色钉子。
施耐德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肩膀。
颈椎出“咔”的一声脆响。
“指挥官,最后一组模块已就位。”
一个雇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沙哑
“能量核心预计三小时后完成对接。”
“收到。”施耐德说,“对接完成后全员撤离至地面警戒区,留自动程序做最终校准。”
“明白。”
通讯切断。
施耐德转过身,朝平台边缘走去。
那里有一个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折叠桌、几台显示屏、一个咖啡壶
壶里的咖啡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褐色薄膜。
帐篷的帆布在风里猎猎作响,边缘被矿渣压着,压得不严实,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桌上的文件吹得哗哗翻动。
他伸手按住文件,目光扫过最上面那张。
图上用红、黄、绿三种颜色标注了欧克瑟病毒和异虫的密度等级。
红色区域已经蔓延到了二环线外围,黄色区域覆盖了大半个城区,绿色那本该是“安全”的颜色只零星分布在几个政府划定的撤离区内。
施耐德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听见了喝可乐的声音。
“咕——哈——”
罗纳德·唐坐在帐篷角落的一只折叠椅上,手里捏着一罐冰可乐,罐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滴在深灰色的作战裤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把最后一口可乐灌进嘴里,然后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
“爽。”
施耐德转过头看着他。
老唐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t恤,外面套着一件阿瑞斯配的深灰色战术背心,背心没有拉紧,敞着怀,露出t恤上印着的一行褪色的英文字母。
他的头有些长了,刘海垂下来遮住眉毛,嘴角还沾着一滴可乐,他用手背随意地抹了一下。
“你在这儿坐多久了?”施耐德问。
“没多久。”老唐晃了晃手里的空罐子,“也就……搬了三趟的工夫吧。”
“三趟你就坐这儿了?”
“我搬完了啊。”老唐理直气壮地说,“我的活儿干完了。你看,那个核心模块就是我搬过来的。”
他指了指平台中央那个三米长的哑光黑色合金装置。
施耐德看了那装置一眼,又看了老唐一眼。
“……你一个人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