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恩,我本是怪你的,我本是想恨你的,可你就这样站在我面前,你倔强又气愤的说你会活得很好,我却只觉得喉间酸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念恩,”
她极轻极轻的唤了苏念恩一句,只可惜风雪悄悄,不知觉便抹去了声线里的那一分哽咽和苦涩。
寂静大雪里,苏念恩抬头看着苏念慈,她倔强的眨去眼中的泪水,看着自己的姐姐对她温柔又遥远的说,“你嫁人时,我们都不曾看见,自也不曾教你什么,”
“我是你的姐姐,便作一回长辈,替母亲,替我,对你最后叮嘱一回,”
“你要记住,这世上真心是最难测的,”
“不要轻易将一切交付给旁人,哪怕是枕边之人,这世道总是薄待女子,规训妇人,如果可以,你的手里,永远都要留给自己一份筹码。”
“若萧夜对你不好,刺你而恋旁人,你当作果断之人,明晰利弊,决不可愚蠢贪爱,磋磨时光,一步退步步退,以至于任人作弄,瞧你不起。”
“你要多读些书,多见些事情,届时你自会明白,你想要活出的自己,绝不是依附他人而得来的。”
“念恩,姐姐从不求你同人相爱,姐姐只求,你能真正爱待自己。”
她的话太轻了,轻到苏念恩听不清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她的话又太重了,重到,苏念恩心脏砰砰跳动,寒雪中甚至恐慌到出了一身冷汗,
“姐姐……”
“念恩,”
苏念慈最后淡淡的看向她,风雪之中,她们笑着诀别,
“你既说你要活出自己,那就去吧,在此之前,姐姐只是希望你能真正的明白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今时今夜,你我已是对立之人了,”
“来日若再见,你不必再唤我姐姐,我也不会再认你这个妹妹,”
“走吧,今夜必有动乱,我只当没见过你,”
“你快些走吧。”
不知觉雪下的越来越大了,苏念恩执伞,红着眼睛看向雪亭里的苏念慈,风雪雾隔,她们似乎永远都回不到过去了一样。
最后她捏紧伞骨,对那亭中喊了一声,不等回声,她便匆匆离去,提裙踏雪,一瞬间之间,再无人影。
苏念慈愣了一瞬,她望向那道看不清的背影,突然便红了眼眶,突然的,让她无措。
念恩,我在寒夜飘摇多年,没有那本书,也早就猜到了是你害了苏家满门。
我初时十分恨你,我恨你害了我们,恨你叫苏家承担叛国之名,恨你还敢独活,恨你念恩念恩,却早已忘恩。
可是太久了,真的过了太久了。
时光匆匆,她忘记了好多好多事情,只是坐在坟墓边发呆不肯离去,某日小雨轻轻,她一瞬间忽然想到,妹妹这些年,会活得很好吗?
念恩,你活得好吗?
家国大义太重,压在你的身上,你又能做什么呢,总归我们都死了,你还活着,干脆就做个自私的人算了,活得很好,也算是不枉来这世上走这一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