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议会,朕另有一事关乎东青郡数万生民,更需即刻定夺——昨夜钦天监密奏,观东南星象异动,查东青郡山地脉相,推算一月之后,郡内山谷河道必发山洪,十余县将遭波及,若不提前处置,恐成滔天大祸。”
“陛下,万万不可!”话音未落,魏元修已跨步出列,语气震惊中却带着坚定,
“东青郡乃云江前线粮草转运咽喉,此刻征调民力转移百姓、修堤备汛,粮草运输必滞涩。前线将士若断粮,云江防线一旦崩溃,盛国便可趁势反扑,我朝征伐之业将毁于一旦,所谓统一更会遥遥无期,此乃……”
此乃……因小失大……
魏相也知刚刚此言不妥,可实在是……
见状朝堂下兵部尚书等人也紧随其后,躬身附议,“陛下,敢问钦天监可敢保证此事,如今云江战事正处关键时刻,若行山洪对策,怕是盛国会因此兴兵,攻我大周啊!”
钟离晏未语,帝王静静垂视着他们,眼见殿内气氛愈发凝重,魏显站出躬身道,
“陛下!云江兵力本就吃紧,若再分兵东青郡护民,盛国必趁机强攻。何况钦天监观星推算,难保无半分差错,不如再等日,待云江前线战局稍稳,再议东青郡之事不迟。”
魏显自上次夏国使者一事后便得了钟离晏重用,青年正值壮年,从前无意入仕,如今既入,便是想助周国一统,做一代名臣——别的不论,此刻云江周盛对峙,为了一句星象,此大业之机,怕是这朝堂之内,没有几人愿意浪费。
“等?”钟离晏忽然出声打断,玉圭被按出浅痕,帝王皱眉,声音里也难得添了几分沉厉和冷肃,
“等至山洪漫过东青郡,数万百姓葬身洪流,尸骨堵塞河道,继而引发瘟疫蔓延,那才是真正的国之浩劫——”
“朕常思,上天若真有统一之兆,必不会让朕弃子民于危难——昨夜朕亦得一梦,梦中,东青郡山洪滔天,屋舍倾覆,孩童哭号,断木漂流,此百姓流离之景,朕醒后仍历历在目!”
“朕急召钦天监问询,其所言恰与梦境相合,这何尝不是上天示警?若朕连眼前的东青百姓都护不住,即便日后灭了盛国、统了天下,又有何颜面称‘仁君’,又如何让四海民心归服?”
殿内瞬间寂静,先前附和劝阻的官员皆面露迟疑,魏相握着朝笏的手紧了紧,却一时无言反驳。
他顿了下,艰难而深沉道,“可云江粮草转运若受阻,盛国一旦察觉,恐会……”
钟离晏再次抬手,语气斩钉截铁,“粮草从南境诸州暂调,走海路转运云江,虽多耗日,却能保前线与东青郡两利,兵力从各地卫所抽派一半,速护东青郡百姓转移。”
“朕意已决——即刻传旨东青郡布政使,十日之内务必完成低洼处百姓转移,国库拨款百万两备粮药、建避难棚,若有延误或克扣,以通敌论处!”
“魏显,”
帝王命声传来,魏显站出沉声道,“臣在!”
“此事由你来办,朕命你亲去南境安排事宜——”
钟离晏话音未落,御案上东青郡的舆图颤动一瞬,殿外已经传来急促的报声——
“陛下,云江急报!”
一声声报来,殿内一瞬间安静无比,像是等了许久,又像是一息之间,一驿卒身披尘土、跌跌撞撞闯入间手中高举军报,声线发颤喊道,
“陛下!云江急报——盛国宸王亲率精锐,绕开正面防线夜袭右翼营寨,营寨已破,樊将军重伤,敌军正往粮道方向逼近!”
他声话落,殿内瞬间哗然,兵部尚书色骤变,对帝王急道,“陛下!盛国宸王素有‘战神’之名,向来兵行险着,此番突袭分明是要断我军粮草!东青郡调粮已分走南境运力,如今云江粮道再受威胁,前线兵士恐无粮再战,若不速派援军,云江防线不出五日必破!”
户部尚书苏成也立刻思索附议,“宸王亲征来势汹汹,若照陛下刚刚所言,如今各地可调之兵,一半已派往东青郡护民,剩余兵力需集守京城——再分兵云江,京中防卫便成空壳,一旦盛国另有图谋,后果不堪设想啊!”
在殿内的武将也站出纷纷请命“愿率亲兵驰援”,只是事实在此,他们也难掩底气不足,“微臣亲兵不足五千,面对宸王精锐,怕是杯水车薪……”
钟离晏端坐在龙椅上,指尖缓缓收回,目光扫过殿内略显慌乱的群臣,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诸卿稍安,此事朕已有盘算。”
他先对兵部尚书道,“你即刻从京畿卫所调兵,交勇毅候统领,即刻启程驰援云江,务必缠住宸王主力;再传旨云江,全力救治樊将军,同时收缩防线、坚壁清野,等援军到后再谋反击。”
说罢,他的目光越过魏丞相,落在殿侧躬身侍立的魏显身上,语气斩钉截铁,
“魏显,粮草分拨与东青郡后续安置之事,仍由你全权负责。你即刻动身去南境,先督办粮草分运——一半走海路加急送云江,另一半先稳住东青郡百姓,待南境事了,你再亲赴东青郡,查看百姓安置情况,至于乡绅暂借的物资等,事后朝廷自有补偿,绝不能让他们吃亏。”
魏显闻言决然,上前一步道,“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既保前线粮草,亦护东青百姓!”
风雨欲来,危寒之秋,人祸可敌,天灾却难挡——
陛下对山洪一事坚信不疑,盛国来兵气势汹汹,云江水远,兵行险要,二十年前赤水横流地模样尚在眼前,而如今,这天下,又要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