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
穆千华笑了下,对她认真而温柔的说,“你让所有人安心——你自己呢?”
苏念慈闻言神情不变,“今日的药,我已好好喝了,居士放心。”
“我不是说那些,”
穆千华轻轻一叹,“娘娘,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我很担心你。”
半月掌政,她从来稳定,温和含笑时定人生死,垂眸冷肃间整纲决策,整个周京,谁人不知苏后威名,谁人不叹,如此女子。
今日万家灯火,苏念慈命人分发月饼,百姓皆笑哭,团圆难得,唯念平安——
谁又还记得,她的丈夫,大周的天子,亦在前线。
……
月亮最圆,最亮的时候,雨,停了。
女子垂眸,她轻轻笑,似乎一刻不远处桌案上的灯笼火光轻刺了她的眼睛,她闭眼,感受着此处高楼的寒风,静静。
◎寒江夜雨,月光摇◎
今夜中秋,明月却是暗淡,寒雨淅沥间把云江滩涂泡得泥泞不堪。
周国主营帐内,三盏铜灯的火苗被寒风卷得明灭不定,冷光落在钟离晏身上。
青年指尖捏着半块干硬冰冷的中秋饼,目光却锁在地形图上“盛军后营”的位置,久久未动。
不知何时,帐外的童谣声又飘进来了,软乎乎的调子却含了淬毒的词——
“天不佑周!天不佑周!”
“东青山洪吞粮草,云江要埋周师骨!”
“天不佑周!天不佑周!”
想也知道,那是萧夜故意让兵士扮成流民唱的,想借中秋思家的情绪,再添上“天灾断粮”的谎话,搅得周军人心浮动。
下雨声吵人,下一瞬只听“唰”一声帐帘被猛地掀开,樊季青大步走了进来。
“陛下,”
月光顺着帐缝漏进来,落在青年冷硬的甲胄上,左臂刚拆的绷带还透着淡红,可他脊背却挺得笔直,“那童谣越唱越凶了,将士们都有些不安,要不要……”
“他倒会借景。”
钟离晏抬眸开口,声音淡的如帐外的雨,青年伸手,指尖在地形图上“盛国腹地”的位置轻轻一点,“时机已至。”
樊季青闻言眼睛一亮:“两日前,我们让斥候‘失手’被擒……陛下的意思是,今夜……”
两日前,应钟离晏之命,一名周国斥候故意暴露踪迹,被盛军俘虏时,“慌乱”中掉出半封揉皱的密信——
信里只提“盛国陛下病重,上阳城中有人私通外敌,欲趁乱登基”。
盛军大乱,却被萧夜压下,又对这周国斥候严刑拷打,偏偏那斥候守口如瓶,任凭拷打间只反复念叨同一句话——
“宸王带的兵,都是新帝眼里的刺,等皇位坐稳了,第一个要清的就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