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不止有淡雅的菊香。
萦绕其上的,还有他从少女身旁经过时,隐约闻到的那股栀子甜香。
他低眉,鼻梁凑近花蕊。
殿中滔滔不绝的话音一顿。
裴无烬果然是喜欢那些绿菊的。
只不过碍于脸面无法当场发作,只敢事后一边捧着花怅然若失,一边恨不得把她挫骨扬灰。
那样威风的一国之君,也不过是个被她玩弄于鼓掌的小可怜罢了。
思及此,商璃心中郁结的怨念顿时烟消云散。爽快过后一回神,都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她看向裴无烬。
裴无烬早放下了手中的绿菊,眼都不眨:“谢照生死了。”
“……”
“我明明说的是,万一照生哥哥自己带兵遭遇不测,不慎身死,我就成了未过门的寡妇了!”
裴无烬别开眼,沉默了须臾,冷不丁道:“那不挺好。”
“……?”
仔细一想,对他来说,可不挺好的嘛。
她算是看出来了,裴无烬是一点儿都不盼她好。
裴无烬人生一大乐趣,便是看她出各种各样的糗。
正所谓“憎其人者恶其胥”,大抵他对谢照生的不满,也是由她而来。
商璃握紧了袖里双拳,缓口气继续:
“……商谢两家结秦晋之好,对陛下百利无一害,而且婚期本就因战事拖延了半载,再拖下去,惹得坊间非议,那不就得不偿失了?”
她试图站在一国之君的立场说服他。
裴无烬的手朝那两盘点心探去。
一盘未动过,另一盘里有一块枣泥酥被她咬了半口,放在最上面。
商璃的视线轻飘飘落在点心上。
“谢都尉与照生哥哥在边关九死一生,身为未来的谢家人,我都没机会关心一下阿耶与未婚夫君,北梁崇尚孝道……”
那只戴着玉扳指的手悬在了枣泥酥上方。
商璃顿了顿,继续:“我身为承阳侯之女,更应该以身作则,所以婚事……婚事……”
她忽然愣住了神。
裴无烬拾起了一块枣泥酥!
本没什么好惊讶的,但那块,恰巧是她咬过的!
她眼睁睁看着那只指骨分明的手,将残损的枣泥酥掌握其中,在她含着“婚事”二字不上不下时,正正好好咬准了她的齿痕。
尝味,抬眼,挑衅似的,与她四目相接。
“婚事怎么了?”
还若无其事地问她话。
商璃只觉浑身热血直往头顶上涌,烧得她羞愤欲死。
她半晌憋出了句“不知道”,倏地转过身背对着他。
早已淡去的甜腻枣香,好似又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他瞎了吗,连那样明显的咬痕都看不出!
慢慢冷静下来后,商璃便对刚才的意外有了定论。
裴无烬是瞎了,没看见那块枣泥酥有人咬过,她也没来得及提醒,才会酿下这等大祸。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