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心难测,他还是不要过多揣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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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坊,承阳侯府东侧门外。
底下布满青苔的石头被一双素手推开,露出一半丈之洞,缩成白面团子的少女灰扑扑钻了出来。
“小姐,您当真不用奴婢跟着去吗?”
洞里头传来群玉的声音。
商璃眉头打了个结儿似的,一面小心掸去氅衣上的灰尘,一面道:“阿娘晚上说不准会来找我,你要替我糊弄过去呀,京山别院离这儿不远,车马行的马车就在前面,我一个人行的。”
“那……小姐可要当心,早些回府。”
冬夜的风冷得刺骨,所幸商璃穿得够厚实,就是她这身雪白的狐毛大氅,钻了这狗洞后随便瞥一眼都是脏污。
已经到了完全没法将就的地步。
掸干净这片,又瞧见那片,永远都掸不完似的,她的耐心逐渐见了底。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这一切都怪裴无烬!
阿耶阿娘知晓她偷偷进宫后,晚上便不许她随意出门了,她只好寻见了先前逗猫猫狗狗玩的洞。
天知道她做了多久心理准备才下决心钻狗洞!
又在这深更半夜、冰天雪地里独自出门,皮肤都要被风吹糙了……
要不是为了看裴无烬的乐子,她怎会沦落至此!
商璃气呼呼戴上帷帽,见街上没什么人,才提着裙裳朝先前租好的马车去。
白日给了车马行几倍的银子,舆夫一见了她,立马点头哈腰地说起漂亮话。
帷帽纱幔垂落,看不清人是谁。
当然要看不清了。
去抓未婚夫君的秘密这等丑事,若是随意传开了,她商大小姐的脸面还往哪搁。
里面群玉早就为她铺设好了,崭新的绒毯,暖热的手炉,还有小几上刚泡好的茶。
商璃捧着茶杯浅酌了口,才放松了下来,眉眼弯弯地笑。
还想挑拨离间,看她与未婚夫君相互猜疑的热闹?
裴无烬呀裴无烬,这回的算盘珠子可只能砸自己的脚咯。
马车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快到了京山别院的地界,马匹忽而惊起一声凄厉嘶鸣。
紧接着马车剧烈颠簸起来,晃得商璃听不清舆夫的呼喊。
难不成,她遇上了打劫的山匪!?
听说邺京城外山贼横行,杀人越货无恶不作,那她岂不是必死无疑?
但很快,马车停了下来,四周归于寂静。
商璃费力想站起身,帷裳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掀起。
“还以为商大小姐要食言了。”
窄小的视线中,还能窥见那人身后的半轮圆月,却都不及他眼眸清透明亮。
月光蔓延进来,攀上她逶迤于地的裙摆。
少女狼狈瘫坐在地,那双向来容不进他的眼,正长久地凝望他。
裴无烬顿了顿,朝她伸出手去。
“啪——”清脆一声响。
他低头看了眼被打红的掌心,轻哂,“你敢打皇帝?”
“谁、谁让你好端端吓我的。”
商璃眼眶里蓄满了泪,想擦拭又舍不得干净的衣裳,便将目光投向岿然不动的裴无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