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知非拉过轻亭的手,徒劳地给她把脉:“你真的确定自己中毒了吗?”
她在重霄课程上学过一些基础医理,探听着她匀称平缓的脉搏,感觉不到什么异样。
“我……我确定。”
轻亭的声音有点飘忽,像是也拿不定主意,又像是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不过,我的症状暂时没显露出来。”
她之所以发现自己可能中过‘醉生’,是在母亲的独立医室,意外发现了封存‘醉生’的器皿,并隐隐感觉到,自己经脉中流转的力量,与之契合。
“现在淮州发现的这几起‘醉生’,与百年前的‘醉生’并不相同。所以我断定,我母亲私藏了‘醉生’。”
百年前,‘醉生’肆虐时,叶筱在研制醉生解药这方面立过大功。她完全有能力暗中偷留一些。
修真界当初花了多大功夫才把人人闻之色变的‘醉生’清除干净,一点儿都不允许留存。叶筱居然偷藏了一部分,甚至很有可能用到了女儿身上?
这可是大罪!
所以轻亭根本不敢跟任何人说,更不愿去质问叶筱。她怕真的会得到让她崩溃的答案。
“但你母亲的动机是什么?她为什么要……”
君知非的话戛然而止。
她想起来了,‘醉生’的功效是燃烧中毒者的神魂、压榨其潜力,使之力量暴涨。
再一联想到轻亭的情况,她心口生出寒意:“那你的天赋……”
无论是天赋异禀的力气,还是点药为毒的奇特能力……难道真的都与醉生有关?
“我不确定。”轻亭苦笑着说,“中‘醉生’之人,神识紊乱、意志恍惚,只听纵毒者的差遣。很明显,我中的‘醉生’与传统的醉生并不相同。”
这也是她所担忧的另一个问题:眼下淮州出现了新型‘醉生’,是否跟她体内的‘醉生’有关系?难道叶筱真的牵扯其中。
轻亭只要一想到那个可能性,心口就闷闷地疼。
君知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忽而想起什么,连忙问:“你父亲呢?”
她有点担心这个问题又牵扯出什么家庭的隐痛,不过轻亭态度很坦然,道:“我爹是普慈堂的广白医君,听说他为人文弱内向,是个善心的好大夫。无论是在同行还是在民间,素有好名声。
“不过我从没见过他,因为他在我出生前就因意外去世了。我年幼的时候向我娘问过关于我爹的事,可我娘从来懒得说。我向别人去问,得到的回答都大同小异。”
往事说起来也简单,广白医君爱慕叶筱已久,叶筱从不回应。
忽然有一年,叶筱突然就与广白医君在一起了,并未合籍,也并未特意昭告亲朋。直到叶筱怀孕,周边人才知道这件事。
有人向二人道喜,叶筱反应平平,广白则是腼腆笑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广白极爱叶筱,但叶筱并不爱广白。
遗憾的是,广白没等到女儿降生,就在某次去往险地寻珍稀药草时,遭遇意外而死。
有人劝叶筱节哀,但叶筱神色不见伤心,就好像死去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君知非听完,本就困惑的大脑彻底成了一团乱麻:“你娘她……到底图什么?”
轻亭垂下眼睫:“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日夜心魔缠身,所以我去寻天心银叶草,但我这样做了,还是不能让她满意……”
君知非想说些什么,又听到轻亭呢喃着说,“其实我都感受得到,她……并不太在意我。”
无论是从小苦学医术,还是去帮母亲获得天心银叶草,亦或是天榜上的排名、世人眼中的青岐少君……
其实叶筱都不是很在意。
君知非的话尽数被卡在喉咙。
沉默了良久,她只能哑声问:“那你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吗?”
轻亭的手指无意识缠着头发,缠出血红勒痕。
“我暂时没觉得我身体有什么异样,也并没有不舒服……”
她的眼神流露出疲惫和无助,停了会儿,才继续说,“我只是……很难受。谢谢你能过来。”
君知非知道她一定是难受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找自己倾诉。
她慢慢伸出手,轻轻抚了抚轻亭清瘦的脊背:“没事的。至少‘醉生’在你体内还没发作。我们一起想办法。”
一夜过去。
两人无眠地商议了许久,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先按兵不动,先多寻找一些有关醉生的线索。
这个时候,就很需要明昭帝了。
正好,虞明昭也刚刚得知『烟锁池塘柳』来了淮州,风风火火来客栈找他们。
见到君知非的第一面,她就气势汹汹地叉腰质问:“你们怎么来了?”
君知非张口就是逗小鸟:“是命!是不公的命指使我来的!”
虞明昭愣住。
这……这话里又有什么高深莫测的深意吗?
虞明昭甩甩脑袋:“不对不对,我是想问,你们来淮州干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君知非朝她招招手,“这不就告诉你了嘛。不闹了,陛下你快过来,我们有大事儿跟你说。”
经过昨晚的商量,君知非说服了轻亭,决定把这件事也告诉虞明昭。
一来,她是淮州人,门路多,也知晓很多情报;二来,她是凤傲天,拥有很多小鸟妙妙工具;三来,她一天天使不完的劲,太想进步了。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