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疼啊——你们听见没有——!”
急诊大厅里候诊的人纷纷扭头看过来。
分诊台的护士皱着眉站起来,推着轮椅迎过去。
“什么情况?”
“右腿剧痛,查不到外伤,他说是突然开始的。”担架员把男人转移到轮椅上,冯晓东一碰到轮椅坐垫又开始叫,手死死扒着轮椅扶手,指甲把塑料面抠出了几道白印。
护士俯身检查了一下他的瞳孔,又看了看他的裤腿掀起来之后露出的完好皮肤,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认出他了。
“又是你。”
冯晓东正嚎到一半,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喘着粗气瞪着她,“什么又是……这次是真疼!我他妈腿要断了!”
护士没接话,转身回到分诊台,翻了翻电脑里的记录。三秒钟后她抬起来,朝值班医生那边看了一眼,摇摇头,做了个“又来”的口型。
值班医生从半掩的门里探出头来扫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先生,你先坐一下,我们马上安排医生给你看。”护士的声音保持着职业的平静,但眼皮垂着,没看他。
“等什么等!我要止疼针!现在就要!”
冯晓东从轮椅上往起挣,右腿刚一沾地就尖叫一声缩了回去,整个人歪倒在扶手上。
“先生请你冷静——”
“我冷静你妈!”男人猛地抡了一下胳膊,手背撞翻了旁边小推车上的一摞病历本,纸张哗啦啦散了一地。
就在这时候他余光瞥见了处置台那边一个护士刚刚抽好的一支针剂,还没来得及推上药瓶,针筒就搁在托盘边缘。
他的身体比脑子快。
整个人从轮椅上扑出去,右腿拖在地上,膝盖磕了大理石地面一声闷响,但那股火烧一样的疼居然被一种更强烈的、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渴求盖过去了。
他伸手一把抓过那支针筒,撩起左臂袖子,对着肘窝处那片布满针眼和淤青的皮肤扎了下去。
“喂——!”护士惊叫着扑过来,“那是——”
液体推完了。
他靠在墙根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一瞬间的、恍惚的舒坦,像溺水的人终于摸到了水面。
但那舒坦只持续了三秒,右腿的剧痛又涌回来,比之前更猛烈,他整个人蜷起来,额头抵着冷冰冰的地砖,开始干呕。
“又抢针?”值班医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次是地塞米松,又不是你要的那种。你抢它有什么用?”
冯晓东趴在地上,嗓子里挤出一串含混的、带着哭腔的嘶吼,“腿……我腿真的……”
值班医生蹲下来,戴着手套的手在他右腿上按了按,没有红肿,没有热,皮温正常。
膝盖以下活动度尚可,他只是喊疼。
医生站起来,对旁边护士摇了摇头,“先做个血常规和腿部x光,再给他找根绷带固定一下。但是——”他低头看了男人一眼,“止疼针这次不给,你先忍忍,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