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行山高路远,望恩人们一路平安,事事顺遂,此生有缘再会。
……
朔风卷地,寒雪连旬。
自陕州启程,一路西行,转眼已是两月光阴。
中原初雪化作漫天飞霜,伴随他们一路向西,等踏入西域地界,鹅毛大雪更是终日不休。
戈壁覆上一层厚雪,风过处满天碎玉琼花飞扬,连日光都透着刺骨的寒冷。
两辆马车在风雪中艰难跋涉,马匹喘着粗气,口鼻间白雾一经喷出,瞬间被寒风撕碎。
一路走来,六人轮流驾车,就连阿阮也一声不吭地顶着严寒,为众人多争得几分赶路的时辰。
离城门口还有三十里时,轮到萧烛青和寒锋驾车,两人都被风雪吹得面色青白,眉梢都结上一层薄霜。
车厢里,四个人裹着厚厚的大氅,挤在一处取暖。
阿阮缩在孙思远身侧,怀里抱着手炉取暖,小脸被冻得通红,不停哈着气。
孙思远将自己那件狐裘大氅也披在阿阮身上,只穿着一件棉袍,他倒不是不畏寒,只是药王谷的人,自有驱寒的法子。
云清音坐在最里面,膝上摊着龙脉图碎片。
她的手指沿图中标注的线条缓缓移动,最终停在暗金卷轴用朱砂标记的“敦煌”古篆字样上。
孙思远搓了搓冻得红的手,颇为怨念道:“就是这将我们引到这天寒地冻的西域来?”
君别影凤眸半阖,瞧了眼图纸,有些无奈,“只知下一张碎片在敦煌,可敦煌那么大,该往何处寻?”
“总不能每一寸地都翻一遍吧,那得翻到猴年马月。”
萧烛青的声音从车帘外响起:“到了敦煌再想办法,总比困在车里瞎猜强。”
“萧护卫说得轻巧。”
君别影懒洋洋回了一句,伸手拨开车帘,往外望了一眼。
风雪迷漫,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这鬼天气,也不知何时才能到敦煌。”
“快了。”
云清音收起龙脉图,“按照脚程,今日傍晚就能进敦煌城。”
车厢内顿了一顿。
阿阮抱着手炉,低头不知在想什么,眼眶微微泛红。
云清音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
孙思远也注意到阿阮的异样,低声问她:“怎么了?”
阿阮摇头不语,只咬着嘴唇,眼眶越来越红,鼻头也泛起了酸。
她使劲吸了吸鼻子,终究没忍住,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她知道不该哭的。
马上就要到敦煌,马上要见到她想念了好久的阿爹阿娘,她应该高兴才对。
可是找到阿爹阿娘之后呢?
她偷偷抬眼看向云清音。
云姐姐靠着车壁,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雪景上,没有看她。
阿阮知道,云姐姐一定察觉到她的情绪,只是不说,不想增添她的烦恼罢了。
她低下头,任由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炉上,带起滋滋声。
她不想和云姐姐分开。
从落霞村到一路走来,云姐姐救了她,带着她,教了她许多东西。
虽然云姐姐话不多,脸上也总是没什么表情,但阿阮知道,云姐姐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她想一直跟着云姐姐,哪怕只是做个跑腿的小丫头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