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烛青拿着今日邸报,走到长桌左侧,挑选了一个位置坐好等着。
寒锋手持墨刀进门,看见萧烛青身侧的空位,抬脚走过去坐下,将刀往桌上一搁,朝云清音点了点头,便靠着椅背闭上眼。
孙思远带着阿阮一起进来。阿阮甜甜地朝云清音笑了笑,和师父一起乖乖坐到长桌右侧。
等了约有一盏茶,君别影才到,他身后还跟着梅丽莎。
不是他故意来得晚,是他走到半路被梅丽莎截住。
两人在走廊里斗了几句嘴,没分出上下,一路斗到厅堂门口。
君别影先进来,含笑着扫了一眼座次,毫不犹豫走到云清音右边坐下。
梅丽莎跟着进来,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萧烛青,又看了眼他身旁的寒锋,两人中间隔着一人距离,挤一挤,应该能坐。
梅丽莎大步走过去,直接往两人中间一插,顺手拍了拍寒锋的肩膀,笑吟吟道:“寒锋,往那边挪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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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锋睁开眼,用他那张冰块脸扫了眼梅丽莎,见她摆明了要横叉一脚,一声没吭,拿起墨刀往边上挪了一个位置。
他才不要平白当这多余的大灯笼。
梅丽莎很满意寒锋的识趣,大大方方坐下,右胳膊肘离萧烛青的胳膊只有一寸远。
萧烛青脊背一僵,努力让自己忽视掉梅丽莎的存在。
阿阮朝梅丽莎打招呼:“梅姐姐好。”
小姑娘甜软的嗓音让梅丽莎的笑容都柔了几分:“阿阮真乖。”
孙思远也颔:“教主。”
梅丽莎点头回应,君别影懒懒散散靠着椅背,看着她笑:“梅教主今日怎么有空前来,你教中事务都处理完了?”
“当然。”梅丽莎不置可否一笑,“王爷不欢迎我?”
“欢迎,怎么不欢迎。”君别影道,“就是觉得奇怪,梅教主日理万机的人,竟对我们这个小会感兴趣?”
梅丽莎抬眼剜了他一下:“这里是本教主的地盘,本教主爱去哪去哪,王爷你管得着?”
君别影端起桌上沏好的茶抿上一口:“管不着,全凭教主高兴。”
云清音并未参与桌上众人的闲话。
她低着头,将龙脉图的拓片一张一张在桌上排开,她这几日划出的草图也一张张铺开,又对照着古文字册子和舆图确认一遍,才抬起头。
“人齐了就开始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望过来,厅堂内瞬间噤声。
云清音手指点在桌上铺张开的西域全舆图上。
“下一个目的地,楼兰。”
众人顺着云清音的指向望过去。
云清音的手指从敦煌的位置开始,沿着玉门关向西移动,越过一片沙海,最后落在舆图偏西北的一个圈内。
这里旁注着两个字:楼兰。
“自玉门关西行,一千四百里黄沙,方能抵达楼兰王庭。”
云清音直言不讳,“此行大概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大家做好准备。”
竟然是楼兰,除君别影外,其他人都有些惊讶。
倒不是不信云清音所解之地,而是楼兰在天启疆域内,是一个极特殊的存在。
当年天启收复西域,特赐楼兰高度自治之权,允其保留王庭建制,保留部族旧俗,不设流官,不强行改礼,算得上是天启的国中之国。
加之楼兰地处瀚海深处,常年风沙掩城,部族行事又隐秘,外人极少能踏入王庭腹地。
市井间只传它黄沙藏秘,古城藏异,风俗与中原迥乎不同,传言缥缈,令许多人心向往之。
云清音一一列举出她和君别影的破译过程,众人听罢,神色都严肃了几分。
此次楼兰之旅,势在必行。
孙思远拧着眉开口:“一个多月,是算上了我们淌过沙海的路程?”
“是。”云清音道,“从敦煌到玉门关,三日。从玉门关进沙海,到楼兰边境,快则二十日,慢则一个月。加上中途休整和不可预见的耽搁,一个半月至少。”
寒锋开口道:“途中危险几何?”
君别影代替云清音回答:“此刻正值寒冬腊月,沙海酷寒胜中原数倍,夜里容易冻僵筋骨,白日又难觅避风之处。”
“再加流沙陷坑、断水绝粮,沙暴一起天地不分,沿途还有马匪游窜和部族私卫盘查,一路皆是险途。”
不好走啊。
萧烛青端详舆图片刻后问:“沙海那段,能走商路吗?”
若是循着商道前行,能遇上往来的西域商队,他们常年穿行沙海,熟知风向与水脉,有他们引路,能少走许多弯路,也能避开大半致命险地。
梅丽莎接过话头:“能,但不是所有商路都能走。”
君别影坐直身子:“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