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郑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院外歪脖子树枝叶繁茂,刚好将两道身影遮住。
云清音倚在树干间,垂着眸子看向下方正厅的一幕,神色淡然。
身侧的君别影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随手一掏,从衣襟里摸出一小把瓜子。
他侧过头,压低了声音凑到云清音耳边:“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来一口解解闷。”
他摊开掌心,递到云清音面前。
云清音扫了眼他掌中的瓜子,摇了摇头,表示她不用。
她不是很爱吃零嘴,只想安安静静看完大王子归府的好戏。
君别影也不勉强,收回手自顾自剥了起来。
指尖一捻,瓜子壳裂开,他挑出果仁送入嘴中,享受地眯了眯凤眸。
而瓜子壳则是被他拢在手心,吃完揣回衣襟口袋里,不让碎屑往树下掉落,引来人注意。
君别影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偏头跟身旁的云清音搭话,“你说这楼恒,失踪得莫名其妙,归来也很随意,一丝惊心动魄之感都没有。”
他原本以为能看到大王子府上下震动,对真正大王子归来百感交集的热闹戏码,没曾想,啥也没看见,只看见假大王子对真大王子声泪俱下的控诉,真是没劲儿。
云清音眸色浅浅,“也不算没有惊心动魄,他好歹是痴傻了半年,流落街头任人欺凌,尝尽最底层人民的苦楚,才换得今日平安归府。”
君别影撇了撇嘴,有些不忿地说道:“说到底还是大王子府的人没用,养了那么多暗卫,连主子失踪都查不明白。整整半年,愣是没人找到真正的楼恒,还让一个影卫撑场面,这群人真该好好长点心!”
他们都潜入看戏这么久,往来巡逻之人无数,却无人现端倪。
若楼恒以后真成为王储,这大王子府当真要重新整顿一番,不然即使拿到王权也守不住。
云清音没有再接他的话,目光紧紧盯着屋内,继续看主臣二人对峙。
屋内,楼恒看着跪地痛哭的楼一,眼底没有不耐,只有动容与愧疚。
他伸手扶住楼一的双臂,将痛哭不止的人从地上扶起。
“这半年委屈你替我挡下无数阴谋诡计,本王子都记在心里。”
楼一抬手抹了把脸,收敛起失态的哭腔,哑着嗓音道:“能替殿下守住基业,是属下分内之事,只是这半年,朝中局势实在太过凶险,属下以为再也等不到大王子归来了。”
“好啦,”楼恒拍拍他的肩膀,“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嘛,不哭了哈!”
这哭得哪像个暗卫统领的样子。
楼一也知自己情绪有些激动,他吸吸鼻子,平复完心绪,立刻进入禀报事务的状态,恭恭敬敬站在一旁,将这半年来的各方动向,一件件都回禀给楼恒,包括明日的鸿门宴。
“三王子想必在宫宴上布下天罗地网,就等明日敲定储君之位后,断绝您的后路。”
说到此处,楼一语气带上一丝焦灼,“此前王府耗费巨资找苍月神教锻造的兵器,被太祝扣押在王宫库房之内。”
这本是大王子为制衡朝堂所用,如今却成了太祝用来拿捏局势的筹码。
“太祝传下话来,这批兵器的归属,全凭明日立储结果而定。谁能登顶储君之位,这批兵器就归谁所有。”
“三王子如今声势滔天,胜算远我们,若是明日这批兵器落入三王子手中,日后我们再想翻盘,难如登天!”
楼一越说越是忧心忡忡,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的整颗心都悬在半空。
这半年他艰难支撑着大王子府,可局势依旧偏向三王子,若非心中还存着等待殿下归来的执念,他恐怕撑不到今日。
屋内烛火摇曳,楼恒的脸在光晕之下不见丝毫慌乱。
半年尝尽人间冷暖,又熬过毒素侵体的煎熬,如今恢复记忆的楼恒,已经褪去昔日温和的外衣,多了几分历劫归来的冷厉。
面对岌岌可危的局势,他脸上没有惧色,反而周身气场凛然,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无需慌张。”
楼恒道,“局势被动不过是因为我不在朝中,群龙无,只能任人拿捏。如今我已归来,区区鸿门宴何足畏惧?”
三王子筹谋半年,自以为胜券在握,殊不知最大的变数已经回归。
楼恒快在脑海中梳理完局势,对着楼一说道:
“你依旧扮作我的模样,留守大王子府,其余人按兵不动,对外继续维持大王子生死不知,无力参与宫宴的假象。”
“届时看不见你出席,楼凌必定会放下戒心,以为大局已定。”
楼恒眸光沉沉,“待到明日宫宴高潮,太祝宣告立储的关键时刻,我再现身。到时我便当众揭穿楼凌的阴谋,递上他下毒害我、拦截密信、构陷储君的全部罪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