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坐在床沿上,安安静静地听着,像一个迟到了很多年的客人,终于被允许走进一间一直为她留着的房间。
林怀远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指了指窗外。
“后院有棵核桃树,你妈妈小时候最爱爬那棵树。一爬就是一下午,坐在树杈上看书,谁叫都不下来。”他笑了一声,“你父亲第一次来家里,她也是在树上。他在树下站了一个小时,她才下来。下来之后也没理他,拿着书就进屋了。”
苏眠顺着他的手指看出去,窗外果然有一棵核桃树,很老了,枝干粗壮,树冠探到二楼的窗台边。
阳光照在叶子上,绿得发亮。
“去看看吧。”林怀远说,“爬不上去就算了,别逞强。你看起来太瘦了,风一吹就要倒似的。”
苏眠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台离树的枝干不远,她推开窗,探身出去,伸手够了一下,差一点。
她撑住窗台,借力翻过去,脚尖踩在窗台的外沿上,然后伸手抓住头顶的树枝,把自己拉了上去。
林怀远在身后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
她坐在树杈上,背靠着主干,腿悬在半空,晃了晃。
从这个角度看出去,能看到整个院子,远处的田野,更远处的山。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麦秸的味道。阳光穿过树叶,在她手背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影。
她忽然明白苏夫人为什么喜欢坐在树上。
树下是人间,树上是她自己。
她的手指无意间摸到树干的凹陷处,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个巴掌大的树洞,被落叶和碎屑填满了。
她伸手进去,指尖触到什么东西,硬硬的,被油纸包着。她掏出来,是一块油纸包好的东西,外面缠着透明胶带,封得很严实。她撕开胶带,里面是一个小小的u盘,银灰色的,和她在贝克保险柜里找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苏眠的手指停住了。
她把u盘攥在手心里,没有声张。
她低头看了一眼树下——没有人。
养老院的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被单在风里鼓起来又落下去。
她把u盘放进口袋里,拉好拉链,又在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翻身下了树,从窗户爬回去。
林怀远在藤椅上打盹,听见动静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下来了?没摔着吧?”
“没有。”苏眠拍了拍身上的灰,冲他笑了笑,“谢谢您,我改天再来看您。”
林怀远点了点头,没有留她。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她要是知道你还记得她,会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