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眠,”他说,“你以为我在求你怜悯?”
苏眠没有说话。
苏怀仁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个角度让他的影子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
“我不需要你怜悯。”他轻道,“我也不需要你拯救。我做了那些事,我知道后果。贝克会死,苏氏不会垮,我会坐牢,或者更糟。这些我都想过。从第一天起就想过了。”
苏眠看着他。
“我不在乎。”他说,“我做了那些事,不是因为我不知道后果。这个世界不会因为我善良就对母亲好一点,不会因为我退让就对绵绵好一点。老东西是杀她们的时候,这个世界没有给她们公道。苏怀德接手苏氏的时候,这个世界没有给她们公道。你站在台上说那些漂亮话的时候,这个世界还是没有给她们公道。”
“所以我自己来。”他说,“我拿我该拿的,抢我该抢的,杀我该杀的。我不是为了赎罪,不是为了死得有意义。”
“这世界上没有公道。所以我来做这个公道。”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问我有没有想过那两个选择是给你选的还是给我选的,”他说,“我告诉你,都不是。那两个选择,是给这个世界选的。”
苏眠的手指收紧了。
“如果这个世界有一点公道,”他说,“妈妈就不会死。如果这个世界有一点公道,绵绵就不会被烧成一捧灰,连名字都不能刻在墓碑上。如果这个世界有一点公道,你就不会是苏眠。你会是苏绵。你会从小在这座宅子里长大,被宠着、被爱着、被所有人捧着。你不会被人按在卫生间里录像,不会被人当成联姻的工具,不站在台上被人撕照片、被人骂骗子、贱货。”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很轻,像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裂开。
“但这个世界没有公道。”他说,“所以我来做。我做错了,我认。但我不后悔。”
苏眠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不后悔。”她重复了一遍。
“不后悔。”
“杀了苏夫人,不后悔。”
苏怀仁沉默了一瞬。只有一瞬。
“不后悔。”他说。
苏眠笑了。
“那你就不会死。”她说。
苏怀仁愣住。
“一个不后悔的人,不会死。”苏眠说,“你会活着。你会坐牢,会在监狱里活着,活着看你做过的那些事被一件一件地翻出来,被一件一件地审判。你会活着看贝克倒台,看苏氏依旧屹立不倒,看那些被你伤害过的人一个一个地站到证人席上,指着你说就是他。你会活着看那些孩子被解救,看那些老人拿到本该属于他们的养老金,看这个世界在你面前一点一点地变好,但那些好,跟你没有关系。”
苏怀仁的脸色逐渐裂开一道裂纹。
“你会活着,”苏眠说,“活着看着这一切。这才是你该受的。”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落地灯的灯泡开始发烫,发出细微的滋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