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你记住我。”
苏眠的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一颗,又一颗。
苏怀仁的呼吸开始变重了。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白得像纸,像月光,像她第一次在楼梯拐角看见他的时候,他站在阴影里,长发松松地挽着,冲她笑了一下。
“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他问。
苏眠摇头。
“不是那些事,”他说,“是那天晚上,你在教堂下面冲进火里找我。你喊我的名字,我却没法求你爱我。”
他的声音终于碎了,沙哑的笑起来。
“我应该在那一刻就死的。”他说,“那样的话,我在你心里就是好的。是那个从火里把你护在怀里的人。不是——”
他没有说完。
他的手指从她的手背上滑下来,滑下来的,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断了。
苏眠的手还握着刀。
刀刃在他胸口里,她的手在他的胸口上。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刀刃,隔着血,隔着那层薄薄的衬衫布料——一下,一下,越来越慢。
苏怀仁低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像那天晚上在教堂下面,他从火光里冲出来,把她护在怀里的样子。
“眠眠,”他说,声音轻得像风,“你记不记得,你第一天来苏家,我给你倒了一杯茶?”
苏眠点头,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他的脸了。
“那杯茶是凉的。”他说,“我忘了加热水。你喝了一口,没说话,我以为你没发现。”
他笑了一下。
“你什么都发现了,”他说,“但你什么都没说。”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弯下去,像一棵树被风吹了很久,终于撑不住了。
苏眠跟着他蹲下来,手还握在刀柄上,刀刃还在他胸口里。
他跪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长发垂下来,散在肩侧,遮住了半边脸,他的嘴唇是白的,没有血色,但还在笑。
“眠眠,”他说,“你能说你爱我吗?”
苏眠松开刀柄。
她的手指上全是血,红的,温热的,黏腻的。
她伸手,环住他的肩膀,把他抱进怀里。
他的身体是凉的。
凉得像冬天的河水,凉得像她第一次来苏家那天,他递给她的那杯茶,但他在她怀里,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像一只猫,像那个站在走廊里等了一下午的小男孩。
“眠眠,”他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你说过,你不信来生。”
“嗯。”
“我也不信。”他说,“但如果有的话——”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混杂着沙哑隆隆的血气与温热液体,轻的,像窗帘缝隙里那一线光,像她第一天来苏家的时候,站在楼梯拐角,看见一个长发松松地挽着的少年,冲她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