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杀女坐在主位之上,听闻此言,非但没有半分迟疑挽留,反倒唇角勾起一抹清淡的嗤笑,眼底无半分波澜,只剩全然的漠然与笃定。
她抬眸淡淡看向阮嗣宗,语气轻松随意,字字利落,毫无半分挽留之意:
“既阮大人自愿请辞,那自然是最好。”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如惊雷般砸在阮嗣宗心头。
阮嗣宗胸中所有算计碎裂殆尽,脸上那一抹与生俱来的傲气也就此僵住。
他本是以退为进、故作姿态,等着对方低头挽留,何曾预想过会是这般结局?
错愕之下,他猛地抬头,花白的眉毛紧紧蹙起,一双苍老的眼眸死死盯住端坐主位的杜杀女,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与惊愕。
他半生矜傲,自持世家风骨、官场资历,从未将自己置于这般狼狈被动的境地,更不信自己会被如此轻易舍弃。
僵持数息,无人开口打破沉寂。
满心想拿捏局势、保全体面的算计彻底落空,阮嗣宗心中又气又恼,却再无半分回旋余地。
他死死攥紧袖口,指节泛白,胸腔郁气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声冰冷沉重的冷哼。
这一声冷哼,藏尽不甘、屈辱与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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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再无周旋余地,多留一刻便多一分难堪。
阮嗣宗不再多言,再不看上方一眼,转身拂袖,脚步沉硬地快步踏出前厅。
前厅重归寂静,风声穿庭而过,终余一室寂寥。
片刻后,后堂屏风缓缓一动,一道清癯修长的身影缓步走出。
正是重新换过药,褪下原先那身血衣的痴奴。
痴奴远远瞧着阮嗣宗离去的方向,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
“妻主,阮嗣宗此人和您一样,吃软不吃硬。”
“他深耕此地数十年,门生旧部、人情根基遍布全州。您不愿放权给他、不重用他也就罢了,今日这般硬生生将人逼走,委实不妥”
“此人狂傲记仇,心底怨气难平,只怕日后怀恨在心,暗中联结旧部士族,趁机作乱,给咱们新添的局势惹出大乱子。”
杜杀女也没想到阮嗣宗此人会如此狂傲说走就走,不过她却也当真没太放在心上。
她勾了勾手指,痴奴便乖巧地跪在她脚边,将脸枕于她的膝上
他的眉眼与姿态,是一贯的臣服,卑微。
没因杜杀女腹中孩子的缘故生起半点儿恃宠而骄,反倒越惹人怜爱。
杜杀女指尖一顿,终究是叹道:
“不会的。”
“这人翻不起什么大风浪,你别忘记了阮金田可还在我们手里。”
“你先前闹那一场,倒是给我提了个醒,阮氏先前送阮金田来,就是为了想行【田氏代齐】【鸠占鹊巢】之举而若如今,给他希望呢?”
痴奴被妻主指尖抚过眉眼,鼻梁,唇间,正兀自迷失,听到末尾一句,下意识抬起眼:
“妻主的意思是?”
杜杀女亲了亲自家乖奴奴的唇角,笑道:
“你写封信回去告诉阿芳,一定‘看好’阮金田,再伪造一封信件,告知阮嗣宗我腹中孩子有可能是阮氏的”
“这一局,我倒要看看阮嗣宗何解。”
??沙沙:和我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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