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他未免过于残忍。
陆朝在临近傍晚的时候又回到医院,陆先正醒着,呼吸机已经撤了,看到陆朝来了,挣扎着要坐起来。
“别乱动。”陆朝皱了皱眉,制止住他的动作,又去看仪器上的数据,“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陆先慢吞吞地回答道。隔了几秒,又慢半拍地喊了他一声:“哥。”
医生早就打过预防针,虽然没有受到严重不可逆的伤害,但中度脑震荡仍然会带来认知功能或者语言功能的迟缓,恢复正常需要一些时间。
头上的纱布还裹着,陆先睁大了眼睛看他,陆朝在他的头上揉了揉,没有说话。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陆先的声音还有些干涩,睫毛也垂下来。
“那就快点好起来。”陆朝不为所动,“这几天就给你转去另一个医院,等情况稳定些就回国休养。”
陆先静静地低着头,没有说话。
这反应倒是出乎意料,陆朝瞥了他一眼。原本他已经做好了陆先会反驳抗议或挣扎的的准备,独没想到这个。
方同在一旁看着,赶紧过来打圆场:“老板你放心吧,工作室这边我一定会好好盯着的!你就回去好好养伤,等养好了再回来嘛。”
“何况你都出这么大事了,s那边也不敢催了,本来咱们也做的差不多了,他们今天跟我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本来他们最近有个项目很赶,陆先为此不眠不休加班了好几天,车祸当时正是他深夜刚结束从工作室离开的时候。
当然这些他是万万不敢跟陆朝说的,因为老板的哥哥真的看起来很吓人。
陆先点点头,“那就要拜托你多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方同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陆先对他们真的很好,甚至很多事都是亲力亲为,远不像行业里那些有名的艺术家对手下员工极尽压榨的样子。
“这么听话?”陆朝的手覆上来,试了试陆先额头的温度,“我看看是不是烧糊涂了。”
陆先伸出手挡住他的手臂,表达出一些小小的抗议,“我没有!我只是回国也好,可以多陪妈待一段时间。”
“妈妈还好吗?”
“不好。”陆朝收回手,抱着手臂站在床边看他,“快要被你吓死了。”
陆先垂下头,眼圈一点点染上红色:“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让你们担心了。”
“回去之后找一个风景好的康复医院,妈可以过去一起陪你住一段时间。”陆朝的手抚上他的肩膀,拍了拍,“她很想你。”
陆先再也忍不住,抬起手臂遮住脸,小声啜泣起来。方同在旁边被感染得也低落得很,生死一线,最记挂的还是远在千里之外的亲人。
“他醒来多久了?”陆朝转头轻声询问方同,手还落在陆先的肩膀上。鬼门关走了一朝,难免后怕,能发泄出来也是好事,只是精力不济,不能让他哭太久。
“有一阵了吧。”方同伸手看表上的指针,“好像两个多小时。”
陆朝点点头,安抚了陆先两句。陆先慢慢地止住哭声,眼圈却还是红红的。陆朝在心里叹了口气,本来想让他和唐美心通个电话,看这个架势搞不好两个人在电话里就要哭作一团,还是算了。
“穆清也很担心你,问了好几次。”陆朝抽了两张纸巾递给陆先,“你要不要跟他打个电话?”
林穆清有分寸,总不至于跟他一起哭,陆朝还是放心的。
陆先沉默了一刻,拿纸巾擦干净眼泪,慢慢开口说道:“还是不要了,我有点累,哥。你帮我跟穆清说一声,让他不要担心。”
“累了就休息吧。”陆朝帮他调整了一下枕头,又把灯光调暗,看着他慢慢闭上眼睛。
陆先的情况还不错,毕竟年轻,身体恢复得很快。陆朝给他办了转院,新医院的环境和设备都更好,陆朝经常推着他到楼下的花园里面晒太阳。
剩下的骨折一类的伤,只能慢慢养。林穆清找好了一家私立的高端康复医院,和市内离得不远,开车两小时就可以到。环境优美,团队专业,康复设备也很齐全,唐美心已经先一步去实地探查了一番,很是满意。
律师也打来电话,说肇事者已经被缉拿归案,会在法庭上受到应有的惩罚。陆朝定下时间,叫林穆清联系了医疗包机,带陆先回国。
飞机落地后直接转运到早就联系好的医院,飞行时间太长,陆先的情况出现了一些反复,陆朝一直握着他的手。唐美心和陆兆和早就在医院等着,即使再做了心理准备,看到小儿子苍白的面孔,唐美心还是忍不住哭起来。
陆先从小就乖巧听话,很少惹唐美心生气,最叛逆也不过是要去国外学艺术,比起其他人家无所事事只会败家的二世祖不知道好多少。唐美心一年飞去看他几次,看着他自己的事业蒸蒸日上,心里一直为他骄傲。
明明分离的时间也没有太久,陆先竟然在外面受了这么大的苦,叫做妈妈的如何不痛心。
陆兆和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安慰,叫她不要哭了,一会带得陆先也要哭起来。国际长途本来就劳累,他身体吃不消。
医院接到人立刻安排了检查,情况看起来还算稳定,只是因为路程的疲惫引起了一些波动。简单安顿下来,陆先已经又累的睡过去。
林穆清陪在他们身边,望着病床上的身影。虽然已经知道陆先恢复的不错,也打过几次电话,但是真正见到人的时候,还是难免鼻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