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没有说话,脸色更冷。靠在宽大椅背上,黑沉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定林穆清。
这样坚决的拒绝,他倒是见过一次。在恩和签约的时候,林穆清也是这样拒绝了他的帮助。
“为什么这么突然?是在巴黎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穆清敏锐地感觉到了空气中陆朝的信息素变得更重,显然这是他心情不太好的标志。即使没有对视,也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目光的压迫感。
办公室里的氛围微妙起来。林穆清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不知好歹,愿意调整薪酬、减少工作内容或者批长假,这应该是万年难得一遇的老板了吧。
可他是一定要走的。
林穆清抬起头,顶着陆朝压迫的目光,轻轻开口:“没有发生什么事,也不是突然决定,我已经…考虑了一段时间。在公司的这些年…非常愉快,感谢陆总给我的机会。”
他曾经拼尽全力追逐的一切,不过就是为了靠近陆朝更近一点。英俊的面孔占据了林穆清的所有视野,林穆清用温柔的目光描摹每一寸轮廓,甚至不舍得把目光移开一分一毫。
这样面对面的机会,也许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缠绕交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陆朝觉得林穆清的眼神似乎有点悲伤,他心里少见地烦躁,有些事情好像就要脱离他的控制。
考虑了一段时间?意思是林穆清早就计划着辞职?
在他荒唐之下确认了自己心意的时候,林穆清心里想的却是离开?
林穆清对他…难道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不同意你的辞职申请,林特助。”陆朝的声音冷硬低沉,“这样的理由不能说服我。”
林穆清一怔。
“就这样,你出去吧。”
陆朝不再看他,转而打开文件。林穆清沉默地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关门的声音传过来,陆朝啪地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
林穆清在公司里工作了这么多年,到底是什么事让他突然要辞职?他开始回想最近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试图找到让林穆清动了辞职念头的那个源头。
最近…送陆先去了巴黎,再之前在休假,再之前是病假,再之前…
陆朝的眼神蓦地一闪,眉头皱的更紧了。
再之前是林穆清跟陆先坦白,有一直喜欢的人。
难道是因为这个?
他陷在宽大的椅子里,一言不发地思索了良久。抓起桌上的电话吩咐:“给我订个晚上的餐厅。”
林穆清心神不宁地回到办公室,对着漆黑的屏幕发呆。陆朝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为什么不同意他的辞职?
他应该也还没有重要到公司离了他就不能运转的程度吧。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的原因不够充分,让陆朝觉得他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是不是一开始就说,跳槽去别的公司会更合理一点?
事情不能再拖下去,好不容易做了决定,没想到被绊在第一步。如果拿不到离职证明,以后再找其他工作也会很麻烦。但林穆清又不能跟陆朝坦白真实的原因。
他有些头疼的撑住额角。如果这样不行的话,那只有直接离开了吗?
如果被算做旷工,会直接做辞退处理,这样虽然有麻烦,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他手指在台历的数字上悬着,计算着去医院的日期。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是段开的消息。
得知他回来了,段开约他晚上见一面。
林穆清的手慢慢收紧,其实他并不想见段开。对方的好意和鼓励,让他更生出些抬不起头的愧疚感。如果段开知道了真相,应该会惊恨不已吧。
这样可耻的一个人,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竟然还摆出一副弱者的姿态,不声不响地承受着他的帮助。
没关系,很快自己就会离开了。等到一切都解决的时候,林穆清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对这个无私帮助自己的人坦白一切。
他心口发闷,脊背也浮上一层薄汗,心烦意乱,站起身来的时候还有点发晕。
快步走到茶水间,本来想喝杯冰咖啡静静心,手指搭上咖啡机按钮的时候又停下了,最后还是泡了杯热茶。
今天特别忙,陆朝的办公室人来人往,林穆清心不在焉地盘点着手上的工作,考虑着要从哪天开始旷工。
他不动声色地把一些工作交接给周况,后者露出一种茫然的表情,不知道林穆清是什么意思。
林穆清含糊应付了,假装是老板的意思。周况其实工作能力很好,完全可以接替自己,事情交给他,林穆清很放心。
他去隔壁城市出差,正碰上那边举办大型体育比赛,林穆清的桌子上也多了一个软乎乎的吉祥物玩偶,黑色的豆豆眼在圆圆的脸上很可爱。
以前他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对这些小玩偶爱不释手,现在捏着吉祥物软乎乎的脸,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小腹上,林穆清的心里柔软一片。
餐厅打来电话确认预约的时候陆朝还在开会,ia拿不准老板到底什么意思,只能请对面再保留两小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办公室里面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但她今天有份文件势必要拿到陆朝的签字,只能眼巴巴地等着。
陆朝终于回来,站在总办门口扫了眼,林穆清的座位上没人。
ia紧跟着进了总裁室,按住文件请他签字。陆朝一边签字一边貌似无意地问:“林特助呢?”
“林特助下班了。”ia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陆总,餐厅那边打电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