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下。
温以浔的余光里掠过一道修长的影子——西装的剪裁干净利落,袖口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腕表的金属表盘折射出一点细碎的光。
他下意识抬起镜头。
取景框里,门环不见了,狮子头不见了,文艺复兴的光影全都不见。
只剩一个人。
那人站在巷子中央,逆着光,侧脸对着他的方向,正低头看腕表。眉骨高,鼻梁挺,眼窝深邃得能盛下一整片地中海,金发被风吹乱一缕,搭在眉尾。
肤色冷白。五官是东西方混血独有的锋利与柔和并存。薄唇微抿,眉心蹙着,看起来像在等什么不耐烦的人。
温以浔在这一秒里,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快门声响了。
很轻的一声,淹没在罗马傍晚的鸽哨里。
但那人抬眼了。
隔着镜头,隔着三米距离,隔着罗马四月的空气与光影,傅砚清的目光穿过取景框,直直落进温以浔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是浅灰调的蓝,像阿尔卑斯山巅未化的雪水,冷,透,不带任何温度。
——如果他的耳尖没有泛红的话。
温以浔慢慢放下相机。
他站起来,手指还搭在镜头上,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白衬衫的领口被风撩起一点弧度,露出一小截锁骨。夕阳把他整个人染成暖调,像刚从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抱歉。”他的声音也是温的,像冲过两道的明前茶,“你长得太像我的下一任男友。”
空气安静了两秒。
傅砚清看着他。
面无表情,眉心甚至蹙得更紧了一些。
但耳尖那一点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耳廓。
旁边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咳嗽。
一个棕色卷毛的脑袋从巷口探进来,来人二十出头,顶着两只浓重的黑眼圈,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嗷了一嗓子:“我操,gabriel,有人泡你!”
傅砚清没理他。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温以浔身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很低,带着点沙:
“……你刚才拍了什么?”
“拍你。”温以浔答得坦然。
他把相机转过来,屏幕亮起,定格在刚才那一帧。侧脸,逆光,腕表的指针指向五点三十七分。
“拍得不错。”傅砚清说。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还看着屏幕。耳尖的红已经压下去了,脸上没有多余表情,但睫毛很轻地眨了一下。
温以浔看见了。
他笑了一下,把相机收回胸前,没接话。
棕色卷毛已经蹿到傅砚清身边,一双眼睛骨碌碌在两人之间转,嘴里像倒豆子一样没停:“不是,我就迟到了三分钟,你这就让人拍了?gabriel你这张脸放罗马街头确实危险,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出门别穿正装,亚洲人就吃这一套——哎这位帅哥你哪国的?加个微信呗?不是,在欧洲应该加什么,s?whatsapp?”
“许嘉。”傅砚清打断他,声音没什么起伏。
许嘉闭嘴了。
他闭嘴的方式是把食指竖在嘴唇前面,做足了一个“我什么也没说”的姿势,但眼珠子还在转。
温以浔看着他俩,没忍住弯了一下唇角。
他把相机背带调整好,后退半步,微微颔首:“不打扰两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