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月。
沉如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
往日空旷幽寂的郭家祠堂如今聚满了人。
郭老夫人和辅国公郭翦立在正中最前,
各房女眷分立左右。
一排排紫檀木的牌位,
密密匝匝金漆描字,在烛火明灭间忽隐忽现。
堂内弥漫着檀香交杂某种阴凉气息,压得人心口紧。
每一次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唯恐惊扰什么,惹来旁人的瞩目。
郭清蓉被压在院内的长条凳上,
两个粗壮婆子一板一板打在她身上。
起初她还惨叫、辩解了两声。
这会儿,
却是连叫声都细弱如蚊呐,身子抖也不抖,双臂无力垂在条凳之前。
啪、啪!
板子打在皮肉身上的沉闷声响又是数下,
两个婆子住了手。
立在廊下的李嬷嬷转身与堂内禀:“二十板了,七小姐还是什么都不说……”
祠堂内静的可怕。
郭老夫人缓步往外。
女眷晚辈们懂事地跟随在后。
到院中,郭清蓉的虚弱惨状清晰入目——
往日清丽素淡的女子此刻脸色惨白,汗湿额。
趴在那长条凳上一动不动,
素裙上大片的血渍触目惊心。
一众女眷,有的惊慌畏惧别开眼。
有的冷淡习以为常。
有的满眼怜惜,可人微言轻也只能垂眼叹息。
郭清音也暂时被叫了过来,
看到此情此景简直畅快,
“活该,让你勾引蒋世子——”
“住口!”
郭老夫人冷喝一声,并朝郭清音盯去一眼,
寒霜迸射。
郭清音吃了一惊。
祖母素来疼她,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祖母如此冰冷的眼神,竟被吓得呆住,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郭老夫人往郭清蓉身前走了两步,
居高临下,
语气里渗出漠然。
“你还是不愿说么?”
“孙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郭清蓉气若游丝,
溢出破碎话语。
若非此时众人噤若寒蝉,郭老夫人又离得近,
只怕都听不清她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