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伦被噎得没话。
凡画,人最难,次山水,次狗马,台榭一定器尔,难成而易好,不待迁想妙得也。
画美人儿杨伦不擅长,难绘其柔美神韵,动物反而简单。
他晚上约了朋友吃饭,画好后把吉他挪到屋里,垫好布,晾着,再一看时间已经耽搁了,便匆匆落锁,往烧烤店去。
夏天是烧烤和啤酒的盛会,居民区附近随处可见浓滚翻涌的碳烟,空气里盈满推杯换盏。
杨伦穿过几团烟雾,看到自己要去的这家生意更是鼎盛。屋里已经坐满,折叠桌椅一路安设到了马路牙子上,把人行道占了个满当。
他刚一走近,热闹边缘的一桌上有人举起胳膊,冲杨伦挥手。
赴约的是程一桐。河纺所属的金诚区片儿警,年纪轻轻已经成了“程队”,每天忙得脚跟踢后脑勺,平时见不着人,不是在值班就是在出勤。
杨伦在程一桐对面坐下,桌上已经摆了四个套塑料袋的不锈钢餐盘,上头的烤串堆成小山,没见几串素菜。
程一桐手边已经放了一个空瓶,等杨伦终于姗姗来迟,程一桐从脚底下摆的一整件儿冰镇青岛啤酒里提出来一瓶,往杨伦面前一墩,揶揄道:“好意思让我等,你比我还忙?”
杨伦拿起啤酒,小臂向下一挥,用凳子腿磕开瓶盖,立刻遭程一桐一顿数落。
“就改不了这埋汰。不有瓶起子吗。”
穿着常服的程一桐没什么架子,像位二十多岁普通的男青年一样咋咋呼呼,只腰间皮带的印花警徽扣能看出身份。
见杨伦笑笑不接茬,程一桐便自顾自说了下去。
“忙什么呢最近,都不见你上报行程。”
杨伦斜过瓶口,和程一桐碰了一下,灌了一大口,拣出几根穿满肉流油的羊肉串,打横退下肉,嚼着有些口齿不清。
“家里窝着,没出金诚区。”
程一桐了然,开一瓶新的,也痛痛快快喝了一大口。
“怪不得支付宝的步数都不带变的,又窝你那小地方捣鼓什么呢?”
杨伦觉得好笑,掏出手机看了看程一桐一骑绝尘的步数。
“一个步数理财不够,还要在支付宝上夺冠?”
程一桐嘿嘿一阵得意,给杨伦科普支付宝薅羊毛的方法。
两个人正值壮年,最是能吃的岁数。两个人边吃边聊,听程一桐骂一骂领导和不讲理的无赖,一个多小时就把小山一样的烤串消灭干净,啤酒却还剩一多半。
杨伦心里有数。就算两年下来熟络到一起撸串儿的地步,程一桐和自己出来也总得吊着颗心。
杨伦如今自己也不爱劝酒贪杯,便小酌作罢。
酒足饭饱,程一桐提出去杨伦的小院儿喝喝茶,解腻。
“你那儿安静。”
程一桐抢着把账结了,酒没拿,拍着浑圆的肚皮儿拉杨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