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伦见贺长青僵在玄关,便自行介绍了。
“我叫杨伦,朋友。”
童乙然客气地笑一下,抬手一指餐桌。
“你就是杨伦啊。坐吧,快好了,还差一道汤。”
她猛地出手捅了一下旁边表情僵硬的贺长青,责怪他这么不懂事。
被这么一捅,贺长青才回过神。两人去洗手之后在餐桌旁坐下,用家里常备的酒精消毒液二次净手。
桌上是些家常菜:胡麻油芹菜,小炒肉,蒸鸡蛋。这一会儿功夫童乙然又端上来一盆色泽浓郁的排骨冬瓜汤。
她端起汤碗先盛出两碗递给杨贺两人,自己则倒了一杯温水慢慢抿,问道。
“最近工作忙不忙?”
贺长青把碗搁下,温顺回道:“不忙。”
童乙然点点头,转而舀出一块排骨到贺长青的碗里说:“小时候就不爱吃肉,看你瘦的。”
童乙然随意询问几句,又转向杨伦。
“你是做木工的吧,生意怎么样?”
意外于贺长青会和童乙然说起过自己,连工作都知道,杨伦答道:“开了新店,刚起步。”
没想到童乙然突然蹙起两条细短的眉毛,挑剔道。
“经济不景气,哪有人还买木头啊,没前途的你这店。”
杨伦的筷子顿了顿。
“贺长青你也是,快递员有什么干头儿?成天得赔笑点头哈腰的,让人看不起。”
进门后始终低垂视线的贺长青脸色略有古怪,笑都有点儿挂不住。
杨伦替贺长青说了几句好话,可童乙然并不引以为用,只说这孩子已经是个残废,再不知道努力吃苦那就完蛋了。
“他小时候啊,”童乙然忽然自顾自地说起来,“耳朵不好,天一冷就发炎,我一个人抱着他去医院治耳朵,配助听器。那时候还是模拟机,一开就滋啦滋啦响,这孩子就哭,我也哭。”
她轻巧地笑了一下,眼角却没有笑意。
“后来大了,知道戴助听器才不被人笑话,就不哭了,但医院里的人全认识我俩了。看见我就指着我,说,这就是那个哭不停的小孩儿的妈。可给我丢坏人了,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你说说这孩子,多不懂事。”
饭桌边的气压像是一条跷跷板,重重压在杨伦与贺长青这头。
贺长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把一只手揣在裤兜里不动筷了。慢慢的,杨伦也搁下筷子。
“姨,你不容易。”
“是啊,那段时间不容易。”
童乙然看向贺长青,手里的杯子轻轻一搁。
“这么大个人了,不知道回家,也不知道和妈妈联系,回家要吃饭才知道吭声。养你这么大,一点儿良心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