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伦眼皮猛地一跳,磕巴了一下。
“那,恭喜你。”
雷曼深深地呼吸,小腹胀出又落下,两只眼睛里有金钩儿,噗呲一声扎杨伦脸上,定定的。
“我带你跑吧。”
大脑本就过载的杨伦足有三四秒才抓住这五个字,愕然。
“小曼,瞎说啥呢。”
“我什么时候瞎开过这种玩笑。”雷曼用食指搭住鬓边的一缕头发挂上耳根,“你点点头,我就不演了。”
这场演出雷曼筹备了一整年,是毕业后由她的早已退出乐坛的国家级导师亲自压阵的个人首场演奏会,意义非凡。可她就这么轻飘飘把通往阳光大道的入场券交到杨伦手里,要淌另一片泥潭,眼神澄净如琼瑶剧里离经叛道的王孙。
杨伦扯了扯嘴角,没成功笑出来。粗厚的手掌轻柔搭上雷曼的头发,拍了拍。
“去准备吧,不早了,表演前别散了神。”
他们注定站不到一块儿去,压根没拿一套剧本儿。
伸出一根涂蔻丹红的细指头,雷曼用力点在杨伦的心口,执拗地质问。
“你不喜欢我?我这么好,单纯谈个恋爱也行啊,我又不图你什么。”
曾经她在贺长青面前说得那么洒脱,那么释然,却被瞬间盈满眼眶的晶亮出卖了。爱一个人,怎么可能不瞭眺地久天荒。
一生那么长,因为幻想过和你白首,就抚摸到岁月可亲。
杨伦的手小心挪开,越过雷曼的头顶,在自己的手底,他看到远处的贺长青在防火门前驻足,向这边回看。刺目的白光从他身后奔来,照透白衬衫,剪出一条瘦长的孤独。
“胡闹。先把演出演成了。”
宏大的交响乐演奏厅,琵琶铮铮,悲如寒露。有雷曼,有她的导师,全程的琵琶演奏皆是放眼全球的顶尖水准,感染力让前排的一两位特邀嘉宾频频拭泪。
可杨伦听得心不在焉,调子都没听出几个。
自己何德何能。
他的胳膊肘让狠狠撞了一下,从扶手上掉下去,杨伦从熄灯后暗成褐色的红布椅背里抽回神,见右手边的程一桐目眦欲裂,拼了命的压低声音。
“我草,老杨,告白!跟你告白呢老杨!”
杨伦茫然地抬起眼,才注意到四周不知道何时陷入诡异的安静,周围一圈的观众都朝这边看过来。
台上的雷曼一手怀抱琵琶,另一手向杨伦的方向长长伸出。
演奏会刚过中场,杨伦却错过了所有台词,就听见雷曼的声音深情款款地重新响起。
“你愿意牵我的手吗?”
咣当。
二楼贵宾包厢传来巨大撞击声,雷曼的父亲手撑包厢边缘护栏,半个身子都挣了出来,被雷曼的母亲死死抱住腰才没有一蹦蹦到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