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块木板的缝隙里传来徐三爷悠悠的一声叹。
“小子,师父不知道什么堵得你不顺心,但不可能让你去干傻事。等你冷静了,再出来。”
“我去把事情了了。”
“什么叫‘了’,啊?杀人偿命叫了吗,情断义绝叫了吗,以牙还牙叫了吗?你和那些人的仇,是你冲出去耍横能了的吗?非得师父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徐三爷似是背对着门,声音虚散,杨伦低头从门缝里看出去,看见一段佝偻瘦削的背脊。他鼻头一酸。
他师父老了。
那个硬邦邦,谁都能呲儿两句,打得他捂着屁股满院子跑的,不低头也不松口的老头,老了。
徐三爷抬起头,魁梧的老槐树被秋色打得憔悴许多,从稀疏的枝条中漏下昏黄的天。
“小子,万般带不走,只有业随身呐。”
徐三爷背起手,慢慢走远。
爷俩都知道这区区一道破门,一块锈锁关不住严老二手底下的疯虎三牛。
能被关住的只有脚腕拴着徐三爷的禁令,贺长青的惋惜,程一桐的叮咛,桂花婶儿的回护,拴在小院儿里的杨伦。
看不见,摸不着,说不透。千斤重,万两沉,从脚腕插进地里,扎在命里,卡在心上。
是情,是恩,是不吝。
杨伦肚子里像是闷了一个冬,陈了的酸菜和酒糟水果混在一块儿的霉腐地窖味儿,沤得他鼻子失灵,两眼发灰。
徐三爷的话把一根擦着了的火柴扔进去,粘稠的潮气被引燃,喉咙里全是不透光亮的烟熏火燎,得使劲喘才能捯上气儿。
他怒,可他更怕。
他都说不清自己刚才冲出去想干嘛。
杨伦在小院儿里关了自己三天。
他不吃,不喝,不闭眼。就这么箕坐在正房屋檐下的凉台阶上,看日头换了月亮,晨风晒成暖霞。
恍惚中杨伦听见小院儿的门被敲得邦邦响,外头传来贺长青的喊声。
“杨伦!你在吗!”
起身的时候杨伦眼前一阵金星直冒,缓了半分钟才走到门边。他两只手握住门栓,两只膀子一角力,生生将锁扣直接从门上卸下来。
门一开,露出贺长青皱着眉头的脸。
干了三天的嘴有些粘巴,杨伦扯了扯,没扯开。
要不就直接说了吧,他想。
贺长青头一次如此语速飞快:“你手机呢?怎么又打不通。”
杨伦愕然,摸了摸兜掏出来寓w言,一看又是摁不亮。
“没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