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那张方正的脸黑了不少,全是褶子,一道道儿地乱揉在一起,堆簇在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周围。
一楼传来炒菜的动静,能听见锅铲撞上底子的刚啷声儿。
秦鹏海说:“最近都还好吧?”
杨伦:“都好。”
“你爸怎么样了?”
“最近没联系。”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啊,哈哈。”
这笑实在太干巴,把俩人都噎不吭气了。
从楼梯转上来的严津俩手端了四碗面,把碗放下又回楼底下接着走菜了。
秦鹏海抽出筷筒里的一次性筷子给两个弟弟,招呼他们:“吃吧,三牛。小五也吃。”
店里的文武火不比家里的燃气灶,也就两句话一个空档的功夫,严津端着俩盘子又上来了。
他随意一瞟,杨伦闷头猛吃,秦鹏海也正调醋,而秦五盯着面碗,正给浇头儿上的鸡蛋花相面。
严津指头在秦五桌子上一敲,“好看?”
秦五脸上神经质地抽了两下,终于抬起头。
“老子不是来吃饭的。”
严津嘴里的烟就没停过,他好脾气地点点头,冲着小五:“你干嘛来了?”
“我他妈——”
“苏淼让逮了,听着消息没?”
粗口被严津当腰截断,秦五张着嘴呆了一下,说了句知道。
严津:“口供里,他交代当年在三牛身边插过人。”
秦老五说:“知道。”
“有一个就是害你媳妇儿那个。”
“知道。”
“你家那口子最近怎么样了?”
“从南十方出来了,之后在家里吃药。”
严津又点点头。
“所以你干嘛来了?”
好一阵没有人说话,光听着楼板里的水管一声声滴水,滴答,滴答。
秦老五坐在那儿,低着头,盯着桌面。没铺餐布的桌面上有一道裂缝,从桌边一直延伸到中间,被人用胶带粘过,胶带已经发黄了,翘起一个角。
“你们算过没有,”严津说,“十年了。”
十年了。
如果往前数算上秦鹏海媳妇儿让人绑了走的年头,还得再添一年。
秦老五死死盯着面卤子。他的眼睛通红,里头一滴马尿都没有。
严津:“你不吃饭干嘛来了?”
滴答,滴答,滴答。
“小五,说话。”
“操。”
秦老五骂出这一句突然猛地把头埋进手里,往桌上一磕。
他干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