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咬牙,钻进地窖,拉上木板。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只有木板的缝隙透进几缕微弱的光,以及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地窖很小,约五平米,角落堆着几袋土豆和红薯。
秦夜摸索着找到煤油灯,颤抖着手划亮火柴。
昏黄的光晕亮起,照亮秦月苍白的小脸。
她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灯火。
“别怕。”秦夜坐过去,把她搂进怀里。
妹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像秋风中的最后一片叶子。
地面不停震动,泥土簌簌落下。
每一次爆炸都像直接砸在头顶,震得耳膜生疼。
秦夜紧紧捂着妹妹的耳朵,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小时,也许只有几十分钟——爆炸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零星的枪声、马蹄声、还有……惨叫声。
秦夜屏住呼吸倾听。
他听见皮靴踏过碎石的声音,听见粗暴的踹门声,听见听不懂的外语吼叫,听见女人的尖叫戛然而止。
秦月把脸埋在他怀里,小声啜泣:“哥哥,爸爸妈妈……”
“会没事的。”秦夜说,声音干涩,“一定会。”
但他知道自己在说谎。地窖的木板上方,浓重的血腥味已经渗了下来。
番外三:秦夜的过去(二)
他们在黑暗里躲了一整夜。
秦夜不敢睡,睁着眼睛听着外面的动静。
枪声时断时续,马蹄声来来去去,偶尔有建筑物燃烧的噼啪声。
后半夜下起雨,雨水渗进地窖,在角落积起小小的水洼。
凌晨时分,一切终于安静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连虫鸣都没有。
秦夜轻轻挪开木板一条缝。天色微明,雨已经停了,但天空是浑浊的铅灰色。
他看到的景象让胃部一阵痉挛——
青砖小院已经不复存在。
诊室所在的半边房子完全塌了,梁柱断裂,砖瓦散落一地。
药柜倾倒在地,玻璃碎片和药丸混在泥水里。
那幅人体解剖图半挂在残壁上,被烧焦了一半。
没有父亲的身影,没有母亲的身影。
只有一截烧焦的白大褂袖子,压在碎砖下,袖口处绣着的“秦”字还隐约可辨。
秦夜的手开始发抖。他深吸一口气,爬出地窖。
雨后清晨的空气本该清新,此刻却充满了烟尘、焦糊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街道上到处都是废墟,有的还在冒烟。
他看到邻居李婶倒在自家门口,身下一大滩暗红色的血已经半凝固;看到铁匠王叔被压在半塌的房梁下,一只手向前伸着,指甲抠进了泥土;看到几个孩子的尸体堆在墙角,最小的那个怀里还抱着破了的布娃娃。
世界变成了地狱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