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愤然道:“你没错,我也没让你付出,但你不该为了嫁人将我和大哥随便凑作堆!我是人,又不是任人随意配种的畜牲,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我是为了你好。”贾母强调:“孩子成了拖油瓶,一辈子都过不好。大林哪点不好?真谈婚论嫁,从你们村里说一个黄花闺女一点都不难。”
“合着我还占了便宜?”楚云梨气笑了:“这便宜谁爱占谁占,反正我不要。让大哥娶黄花闺女去,我配不上他!”
婆媳俩这番争执,贾母一直压低声音,楚云梨顾及着赵巧心的名声,也没刻意大声。但这院子就这么点,外头人还是隐约听到了里面似乎在吵架。
“巧心,你们在说什么?”
妇人的声音响起,这是贾家的婶娘,也是贾母的妯娌周氏。
贾母随意应了一声:“巧心肚子疼,我帮她揉呢。没多大事。”
周氏闻言,急忙道:“巧心有孩子呢,你那手没轻没重的,可不能乱揉,别伤着孩子才好。”
“我很轻的,也不揉了。”贾母张口就来。她又压低声音:“巧心,你别吵,我们婆媳是在这里商量事,我也不是非逼着你嫁,只是让你考虑。”
“你就不该提。”楚云梨一脸怒容:“再逼我,我就把这事儿告诉所有人。”
“别!”贾母心里很明白,两个年轻人自己愿意凑成一家,那外人最多当个稀罕事议论几句。但若是被长辈逼迫,她可就成了恶人了。
衙门都鼓励寡妇再嫁,勒令夫家不得阻拦。她搁这非要将二人凑做堆,就算没被关入大牢,也会被人戳脊梁骨。
楚云梨别开脸:“气得我肚子疼,我要看大夫!”
法事已经是最后一晚,明天人就要下葬,赵巧心伤心太过,这几天都强撑着跪在灵堂,确实有些动了胎气。
上辈子她不知轻重,因为丧事伤了身,后来又被贾家欺负……贾大林奉母命要娶她,见她不愿意,特意在天快亮时跑进了她的屋中,还被几个妇人亲眼看见。赵巧心那之后病了一场,等好转时,贾家已经做主替二人办了“喜事”。
经历这些打击,孩子早产,生下来体弱,一点都不好养,她自己也伤了身子。
看着孩子生病受罪,一宿一宿的嚎哭,她心中痛极,恨不能以身相替。生完孩子后,她每一日都过得艰难,本身病着,还要打起精神照顾孩子,加上贾大林娶她不是心甘情愿,两人虽然凑成了一家,对她却并不亲近体贴。
后来贾大林媳妇有了回来的想法,她成了那个阻拦人家夫妻团聚的罪魁祸首,简直里外不是人。心力交瘁之下卧病在床,这下更好办了,贾家不给她请大夫,看着她病死。
更让赵巧心难以释怀的是,她病情严重时,孩子并没有得到贾家人的照顾,看着孩子生病,贾家别说请大夫,甚至不愿多看护。她是听着孩子哭声越来越弱,直至嚎哭不出,看着孩子身子渐渐变凉,在绝望之中咽气的。
贾母立即扬声道:“她大娘,你帮个忙跑一趟,把姚大夫请来。”
听着外面脚步声飞快远去,还有人询问赵巧心是否动了胎气的动静,贾母叹口气:“你别太生气,保重身子要紧。”
楚云梨不客气地道:“我看你分明是想气死我!”
贾母:“……”
贾母觉得今日的儿媳太尖锐,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大概真的被她方才的提议给气着了。
“我是为你好。”
楚云梨立刻道:“你少为我好,我还能好受点。”
她语气激动,贾母无奈:“我不说了,这总行了吧?”
外面的人听说赵巧心动了胎气,有人敲门,表示要进来探望一二。
贾母起身出门,将人都拦在了外头。很快,那位姚大夫就来了。
姚大夫是这附近有名的妇科圣手,尤其擅长养胎补胎,把脉完,听了楚云梨描述肚子疼痛的位置,道:“是动了胎气,好好养着,这几天别下床,记得少思少虑多休息。”顿了顿,又补充道:“别伤心太过。”
贾母一拍大腿,赞同道:“我也是这么说,可她就是不听……”
楚云梨侧头看她。
接触到她目光,贾母讪讪道:“巧心,大海已经去了,你可千万要保重身子,给他留下这唯一的一条根。”
大夫不管婆媳间的眉眼官司,配了药后就走了。
贾母亲自去送,特别客气。楚云梨还隐约听见她在说儿媳妇伤心太过有些失礼,还请外头众人多谅解云云。
又过了一会儿,今日的法事做完,客人也渐渐散去。楚云梨盖好被子睡了一觉……上辈子赵巧心在最后的日子里,很后悔自己没有好好安胎,累得孩子受那么多的罪。
翌日一大早,贾家院子里热闹起来,今日下葬,来的人比往常哪天都多,吃的也比以往要好。楚云梨从头到尾没出面,只是在棺木出门时,她站在门口目送。
一般丧夫之人,是从头到尾要扶着棺木的,但却没有人说楚云梨失礼……因为贾母已经说了儿媳动了胎气,姚大夫都说了让人不要下床,万一送葬后伤了胎怎么办?
归根结底,死了的人已经没了,还是活着的人要紧。
扶灵的人变成了贾大林的长子,做孝子的也是他。
在当下这很寻常,死者没有儿子,孝子就是侄子。
昨天楚云梨来的时候,贾大林出去买东西了,方才棺木离开时,他很是伤心,那么高壮的男人,还是由人扶着出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