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在提条件了。
但凡两家结亲,都会发生这种事。多半都是提六礼多寡和聘礼银子。沈母点点头:“你说。”
她底气十足,想的是不管什么条件都先答应下来,把人回家了再说。
“我今年十五,干活的时候也不知道有没有满五岁,这些年吃也吃不好,累得跟头老黄牛似的。都说嫁人可以改变女子一生的命运,其实我也想改。”楚云梨振振有词:“我爹说了,能把我嫁去城里做大家夫人,有丫鬟伺候,能吃香喝辣。你们非要娶,我虽然不喜欢沈大河,但长辈的话不能不听。这样,只要你能承诺我嫁过去后天天有肉吃,不让我做事,还找个小丫头伺候我。那我就愿意嫁!”
沈母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她看向柳氏:“这不干活可以,找人伺候着……都是村里的人,没那么娇气。真这么着了,怕是所有人都要笑话我们两家。”
“我不怕人笑话。你们如果怕,证明还是没那么想娶,那这婚事趁早拉倒。”楚云梨一挥手:“爹,你说对吗?”
蒋满仓微微点头。
柳氏皱了皱眉,朝着沈母使了个眼色。
沈母一咬牙:“好!”
楚云梨扬眉:“那你们今天就得先把丫头找了送过来。”
沈母再次点头:“好!”
楚云梨忽然就笑了,回头看一下屋檐下两个受伤的男人:“看出问题来了吗?”
村里的姑娘嫁给村里的男人,竟然妄想有丫头伺候,简直是痴人说梦。就算这丫头真的找来了,也会沦为所有人口中的谈资。
谁家要是摊上这种儿媳,会趁着还没将人接进来赶紧退亲。沈家可倒好,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蒋满仓深深看了一眼柳氏,道:“我就得小妹一个女儿了,这事儿得一家人商量,你们先回去吧。”
柳氏急了:“人家都拎着礼物上门了,这……”
“闺女不只是你的,还是我的!”蒋满仓发现这女人有事情瞒着自己,无论如何也要问个水落石出才好。就算这门婚事不得不成,晚个半天也没什么要紧的。
他沉声道:“老大,送客!”
沈母其实上门就是想定下婚事的,眼看定不下,忍不住皱了眉:“表姐,咱们都说好了的呀。”
“我也想让小妹和大河定下。”柳氏苦笑着起身送客。换做以前,她还能先定了亲再跟男人好好解释,可男人受伤之后脾气越来越差,她不敢私自做主。
等沈家人和媒人离开,蒋满仓坐在椅子上:“说吧!你为何非要促成这门亲事,昨天我明明已经说过要将小妹嫁去城里,耳朵呢?聋了吗?”
柳氏一脸尴尬,强笑着道:“大河是个好孩子……”
又是老调重弹,蒋满仓很不耐烦:“天底下的好孩子多了去,难道都要让小妹去嫁?”
“我跟表妹早就说好了的事情,不好反悔。他爹,就依了我这一次嘛。”柳氏撒娇。
她一边说,一边靠近男人。
“站住。”蒋满仓制止她靠近:“把话说清楚。”
柳氏低下头:“小妹不听话,家里闹这一出出的,都是因为她。我想半个月之内将她嫁出去,算全了这份母女情分。之后问她过得好不好,都再与咱们没关系。”
顾左右而言他,在蒋满仓看来,她没说实话。
两个男人都已经在这院子里住下了,半个月之内嫁和半年之内嫁根本就没区别。还有,家里的事情这么多,根本就忙不过来。蒋满仓住下之后才发现杂事繁多,柳氏忙得脚不沾地还弄不完,小妹留在家里,不是这几天闹了脾气不肯干活,过几天肯定就好了呀。
正缺人手的时候非要把人送走,忒奇怪了。
“你进来。”
在外不肯说,夫妻之间关起门来肯定就能说了。
柳氏磨磨蹭蹭,还是上前将他扶进了屋。
大门关上,蒋满仓靠在床头,道:“说吧!”又率先强调:“说实话,别再糊弄我。老子脾气不好,要打人的!”
柳氏低下头:“这就是实话啊,那丫头再不听话也是我身上掉下去的肉,我舍不得让她去城里……”
话还没说完,茶壶就已迎面飞来。
都是借口!
蒋满仓自己有眼睛,在外这么些年,看到过不少形形色色之人,也算有几分识人之能。要说柳氏对小妹有多少母女情分,他是不信的。
正常的母亲是不会骂自己的女儿又馋又懒,尤其是在孩子即将议亲时,就更不会做任何对孩子名声不好的事。柳氏呢,非要把女儿塞去沈家,八字还没一撇呢,生怕别人不知道,让那个沈大河常来常往的。
别人家的媳妇在自己女儿没有下定之前,都不会让男人和自家来往过于频繁。就怕万一!
万一婚事不成怎么办?
柳氏好像完全没这个顾虑,只能说,她没那么疼女儿。
蒋满仓怒气冲冲:“胡编乱造,当我是傻子?”他看了一眼隔壁:“这事跟满华有没有关?”
柳氏险之又险的避过茶壶,心咚咚跳着,眼看男人似乎一言不合又要去找蒋满华打架,忙不迭摇头:“他根本就不疼小妹,除了干活吃饭之外,都不管家里的事。”
“那你为何要定这门亲?”蒋满仓耐心耗尽,紧紧捏着拐杖。仿佛随时会暴起打人。
“我再不喜欢小妹,到底也养了她这么多年,那去了城里一年半载都见不上一回。高嫁不是那么好嫁的,就算顺利嫁进去了,在夫家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她想帮娘家人也帮不上呀。”柳氏动之以情,擦了擦眼泪:“留在村里,我好歹能多看见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