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黑石部落的人将洪一推到前面,冷冷道:“你们应该知道他是谁吧?”
然而,等了片刻,周围人却毫无反应。银山本就是小部落,除了周边几个部落外,旁人根本不认识洪。况且,周围的人大都被收编进了神农,谁会在此刻顺着黑石的心意,说出得罪神农的话?
那人见无人应声,狠狠踹了洪一一脚,怒道:“他就是银山上任巫医,洪一!台上这位自称神农使者的人,是银山现任巫医,黎溪禾!她根本不是什么神农使者,也没什么医术,只是认识几株草药罢了!你们都被她,被银山、丰泽、临水这些小部落骗了!”
话音落下,他满以为众人会恍然大悟,愤怒地围攻黎溪禾。
但预想中的哗然并未出现,全场诡异地安静。
甚至围观的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信任、没有错愕,也没有激动,只有一抹近乎漠然的嫌弃和厌恶。
像是在看一群无理取闹、可怜又可笑的蝼蚁。
他们怎么敢这样看他们!
“你们过来,就是要说这种鬼东西吗?”有人冷冷开口。
“真是浪费时间,别在这打扰我们学习医术了!”另一个人不耐烦地附和。
“就是,快滚吧,真是碍眼!”更有人直接开骂。
黑石部落的人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反应,气急败坏地将洪拉过来,怒道:“你们难道没有听见了,他们就是骗子,根本没有传得那么神的医术!”
“使者大人教我们辨认毒草,学用草药,还教我们处理伤口,这些难道也是假的?!”
“没错,你们黑石总是这样高高在上,以前把医术藏着掖着,其他部落的人病死、痛死,你们看都不看一眼!现在有人愿意把救命的本事教给我们,你们就跑来乱咬人?”
洪一也不是傻子,他眼看众人有胆子对黑石的人说这种话,当即大喊道:“救救我!我不是真心说那些话的!她就是神农使者,是神农部落派来拯救我们、教导我们的神使!是黑石的人天天折磨我,逼我说神农使者的坏话,我才会那么说的!”
他挣扎着在地上磨蹭,露出身上的伤口,声泪俱下:“你们看,是他们天天打我!如果我不那么说,我可能活不到今天!我的医术也是神农使者教的,她怎么会是骗子?!”
黑石的人气得七窍生烟,揪住他的领子怒吼:“你胡说什么,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让你活不成!”
洪一立刻嚷嚷:“你们看!黑石部落的人根本不把人当人!”
那人更是气急败坏:“你不是说,就是因为他们联合起来把你逼走,你才离开银山的吗?”
洪一赶紧辩解:“是因为我做了错事,和神农使者没有任何关系!银山能留我一命已经很好了,神农使者那么厉害,怎么会浪费力气对付我这种人!”
黑石的人怒不可遏,抬手就要教训他,洪吓得闭紧眼睛。
然而下一秒,有人挡在洪身前,狠狠甩开那人的手,甚至将洪一拎了出来,松了绑,又对那群人冷喝道:“神农部落不是你们胡闹的地方!”
黎溪禾站在高台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觉得自己真是看了一场大戏。
她真没想到,洪一不仅没死,整个人似乎还大变样了。
但不得不说,洪一此刻做出了一个极其聪明的选择。
她缓缓起身,目光落在黑日身上,声音清冷:“黑日巫医,你是觉得,我故意不给你医治?”
黑日抬头看向她,剧痛几乎模糊了他的视线,呼吸急促,咬牙道:“不是吗?谁亲眼见过你救人?不过是认识几株草药罢了!你说得那么厉害,却不肯救我,不就是因为我是这片大陆最厉害的巫医,怕我好了之后,拆穿你的骗局。”
他喘着粗气,眼中满是痛苦与不甘:“你根本没有本事救人!”
到这一刻,黎溪禾算是彻底确定了。
黑日今天闹这么大一场,带着黑石的人冲进来砸东西,当众泼她脏水。
与其说是想要戳穿她、毁掉她,不如说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在逼她出手救他。
逼她当众证明自己的医术。
逼她展现所谓的仁慈。
逼她在所有人面前,亲口承认能治好他,然后亲手给他医治。
今天所有人都齐聚在了这里,确实是个证明她医术的好机会。
黎溪禾垂眸看着他,目光清冷。
她清楚地知道,黑日的痛苦有多难熬,但她心中其实没有太多的同情。
不是她冷血,而是这个时代,治不好就是治不好。
筋脉一旦彻底断裂,别说这一无所有的远古,就算是在医术高度发达的后世,也未必能完全恢复如初。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她总不能拿他的命去赌一场注定失败的手术。
而且,他们以往任由人病死、痛死的时候,一直都不以为意,甚至对伤者的痛苦视若无睹。
说白了,就是刀子没落在自己身上,他们就永远不会觉得痛。
黑日享受着巫医的至高地位,却从未承担过巫医该有的责任,甚至仗着巫医的身份,肆意妄为。
黎溪禾的目光扫过台下所有人,最后落回蜷缩的黑日身上。
她声音清越,“你这伤,我治不了,也没人能治。”
“不过,我今天可以告诉你,为什么你治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