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当时讨论的不是免除农税吗?而且连着商税一起免除,到国库里的钱会不会太少了?”
他记得,当时太。祖爷说的是要先提出一个过分的要求,也就是免除两年赋税,然后再和百官拉扯讲价,最后商讨出免除两年农业税、追缴商业税的办法,最后落实。
朱元璋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因为听完天幕的话,我意识到,免除农税的政策不会真正落实下去。你看天幕上说的,藩王收税都有许多可以巧立名目的方式,比我那时候的只有火耗等三两个方法要多得多,那些官吏、地主的办法只会更多。”
“只有告诉天下百姓,君主立下誓言,朝廷在这两年时间里不会收他们的一角钱,才能尽最大可能遏制住对普通百姓的税赋。”
“为了能够做到这一点,在明面上去除所有赋税是必须的。否则,就需要任用大批的官员去监督‘不收农税’这个策略的实行,耗费人力太多,反而得不偿失。”
“对于当地的父母官,我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们。”朱元璋从一旁的奏折堆里摸出了已经边角翘起的一本,翻开。
朱由检努力挪到这篇奏疏上,看清了它的标题。
《农政初论》,作者徐光启。
朱元璋抚平奏疏的折痕:“我起复徐光启的时候,他告诉我,被阉党报复贬谪期间,他一直在编写一部书,名字叫做《农政全书》,不过现在还没有写好。”
“但是,他已经在天津尝试过了一种叫做‘区田法’的种植方式,来应对旱灾,我想将这个办法推广开来。”
“区田法?那是什么?”朱由检的好奇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就是把土地挖成一个个深坑。”朱元璋比划了一下,“把肥料集中堆在坑里,种子种在坑底,这样能够最大程度地留住水分。我最近也在要求京营的士兵这么尝试。”
“天幕说自己来自后世,不知道后世之人是如何解决干旱问题的。”朱由检的思维飘逸了一下。
如果很久很久以后的未来,能够做到让江南丰沛的雨水出现在陕西皲裂的土地上,就好了。
或者,把海水变成能够浇灌土地、能够喝下去的水?
朱元璋想象了一下,诚实地说:“不知道。”
“不过,我们吸取前人的教训,来制定如今的方略,而我们积累的经验,也能够为后世所用,这就够了。”
罪己诏一出,天下哗然。
百官:谁给他发出去的?!内阁干什么吃的?怎么不封还??
哦,原来皇帝把内阁全裁了啊,那没事了。
有许多官老爷是不大满意的。众所周知,在明朝,当官的是免税的,所以有不少家里没官的农人,就会把自家的地挂靠到官爷家里。
皇帝你把全天下的税都免了,怎么体现当官之人的高贵呢?
但是鉴于皇帝只对自己的亲戚开刀,作为高级官员,损失虽然有,但他们捞钱的地方多了去了,最近夹起尾巴做人,多观望一会儿,少捞点,等着风头过去就是了。
再加上阉党的案子还没办完,万一自己激烈反对,一口气全部被定性成阉党,那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因此,这封没有经过任何官员同意的罪己诏,竟然就这么一路畅通地发了下去。
百姓:!!!
之前朱元璋的种种行为,其实让百姓有点不知所措。
天幕当中说,崇祯帝花了四个月时间。就让阉党倒台了。
但天幕的出现,似乎并没有加快帝王推翻阉党的速度。
反而直到现在,魏忠贤的下场还没有一个清楚的结论,甚至有传言说他跑到了江南。
这样一来,再结合新君想要去往江南的举动,这个消息就非常值得商榷了。
但是这封罪己诏一出,什么都不用管了!
什么阉党、东林党,管它什么东西,大家的眼里只有免税这两个字。
不是困难的地方免税,不是象征性的免税又加回来,而是全境之内,两年免交任何税!只要你有红薯、或者其他官方推行的农作物。
这还能说啥呢?什么?传言说红薯挪个地方就种不好?哎呀,这种说法都不用验证就知道,肯定是谣言!妥妥的谣言!
随着这封罪己诏如同蒲公英的种子一般扩散,民间悄悄兴起了一种传闻。
听说和天幕一起来的,是他们的太。祖皇帝,是那个一手推翻了残暴的元朝,建立起新秩序的洪武大帝。你看这下达的诏令,和洪武时期一模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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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罪己诏的这一夜,朱元璋睡得很沉、很沉,以至于第二天清晨醒来的时候,他的头还疼着。
他左右摇晃摇晃脑袋,让自己变得更加清醒一点。
“陛下,京城那边,刑部送过来一个罪人。”王承恩一边为朱元璋穿衣,一边提起。
“什么罪人?”朱元璋皱了皱眉,“刑部最近在审的不就是阉党的案子?人证物证都很完备,怎么还把罪人送到河南来?”
王承恩卡壳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要请陛下决断,因为送过来的罪人,正是指认阉党罪行的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