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方正化冷汗都快下来了,刚刚还在谈论秦王世子有多么不堪大用,下一刻,正主就出现了。
他默默退到了一旁,只得暗自祈祷洪承畴别把他卖了,接着小心翼翼往外挪了两步,希冀如果真要逃跑,得跑快点。
但刚刚靠上边,他就发觉了不对。账外人影幢幢,分明有不少人在守着!
也是,秦王世子怎么会毫无准备地空手前来?
方正化想溜溜不走,只得尽量弯起脊背,仿佛这样就能缩小些存在感。
洪承畴干笑一声:“世子殿下是有什么事要找末将?随便遣个下仆来通知一声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朱棣慢条斯理道:“接下来我将办一场宴会,想请洪参政到潼关内一叙。”
洪承畴的笑意有点僵住:“殿下,这不好吧?”
朱棣挑眉:“有什么不好?”
“将士们见了,会不会以为您……”
朱棣装作没听懂的样子:“将士们会以为我带洪参政去享福,不记得他们么?那自然是不会的。”
洪承畴一咬牙,决心挑明:“殿下深夜前来,太过急迫,是否会让将士们以为,您是想要分开我与将士们?”
朱棣笑了起来:“怎么会呢,洪参政,你是想说我挟持你吗?我怎么会这么做?我是让你去过好日子呀!还有你——”
朱棣伸手,一把抓住正在角落装蘑菇的方正化。
方正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随即又强逼着自己放松下来,不敢露出更多异样。
朱棣笑了笑,上下打量他一番:“这位壮士身形矫健,一看便是洪将军身边的得力干将。将军既然担心自身安危,那就让这位壮士一同随行,也好有个照应。”
方正化急声道:“殿下,俺只是营中小卒,年纪尚轻,不懂宴席规矩,恐怕会冲撞贵人。”
朱棣哈哈大笑,拍了拍方正化的肩膀:“年轻人就该多见识场面,这样成长起来速度才快。”
接着,他语气陡然一转,骤然冷了下来:“还是说,你根本不是洪参政营中的人?”
洪承畴心头猛地一抽,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他一步抢上前,脸上堆起勉强的笑容,打圆场道:
“殿下误会了,他自然是我麾下之人,只是性子腼腆,不敢见贵客罢了。”
“那就更该带去历练一番。”
朱棣根本不给他推脱余地,一手虚扶方正化,一面对洪承畴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平静,却全无商量余地:“洪参政,请吧?”
—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近半个时辰,朱元璋还是没有等到方正化回来。
“或许是天太黑,路途难行,耽误了时辰。”种光道劝解道。
“不对。”朱元璋摇头,“方正化行事稳妥,不会无故拖延这么久,一定是出事了。”
“我得去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朱元璋等人埋伏在离潼关六里外的山坳处,他带着卢象升翻过一座山头,遥遥望去,就看见洪承畴军中的火把比往常翻了三倍不止。
即便是深夜,那火光也明显得有些过头了,将半边天空都映的通红。
à?¤¨?i¤-?à§???“军中有变,但是这个变化应当不是方正化导致的。”朱元璋立即作出判断。
卢象升琢磨道:“看这阵仗,像是有外人入营,才会多出这许多火把来。”
朱元璋的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短刀,大脑飞速运转着。
如果洪承畴想对方正化下手,完全不需要闹出这么多动静来。
再者洪承畴为人谨慎圆滑,即便不愿相信方正化,或是不愿意听命于自己,也绝不会轻易斩杀信使。
有什么事情突然发生了。
卢象升也意识到了不对劲,面色一白:“那方公公岂不是凶多吉少了?”
朱元璋敛下眉眼:“是,也不是,全看他有没有暴露身份。”
在朱元璋原本的计划里,他应当与洪承畴约定好时间,然后挑出五百名身强力壮、手脚麻利的兵士,让他们扮作洪承畴麾下的运粮兵,悄悄加入洪承畴的队伍。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可究竟是谁促成了这一变化?
冥冥之中,朱元璋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脑海里飘了过去,却始终抓不住关键。
山风掠过树梢,带来丝丝寒意。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眼下不是去想这些虚无缥缈之事的时候。
“不能再犹豫了。”朱元璋下定决心,“计划提前,立即整军,带着将士们分路进发,按照原定计划夺取四门,务必让城内先乱起来!”
朱由检窝在朱元璋的衣襟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紧紧攥着朱元璋的衣襟,看着眼前杀伐果断的太。祖皇帝,心中的不安与惶恐竟消了大半。
朱由检从未见过能凝聚人心、运筹帷幄的帝王,他感觉自己的心正在剧烈地跳动着,简直就要跳出胸腔。
他也能成为这样的帝王吗?他还有这个机会吗?
朱元璋低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坐稳了,今日咱就让你看看,这天下,要怎么从乱臣贼子手里夺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