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把刘父从床上扶起来。
刘父的右腿不敢着地,脚尖点着地面,左腿撑着全身的重量。
他的手搭在刘芳的肩膀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刘芳的腰弯了一下,咬着牙,没有出声。
三个人走出病房,走过走廊,走出了卫生院的大门。
牛车还拴在门口的树上,刘芳把刘父扶上车,铺好稻草,盖好棉被。
刘刚爬上车,坐在旁边。
刘芳解开缰绳,赶着牛车往回走。
牛车吱呀吱呀地响着,车轮碾过土路,颠簸得很厉害。
每颠一下,刘父的脸就白一分,额头上就多一层汗。
他的手攥着车板,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到了家,刘芳和刘刚又把刘父从车上扶下来,扶进里屋,扶到床上。
刘父一躺下来,整个人就瘫了,后背贴着床板,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着,喘着粗气。
“药呢?止痛药呢?”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急又燥。
刘芳从兜里掏出药瓶,倒了两粒,端了一碗水,送到刘父嘴边。
刘父把药塞进嘴里,喝了一口水,咽了药咽下去,但他的眉头还皱着,额头上还冒着汗。
刘芳从里屋出来,站在堂屋里,两只手垂在身侧,站了一会儿。
厨房里冷锅冷灶的,灶膛里的灰早就凉了。
她走过去,蹲下来,往灶膛里塞了一把草,划了火柴,点着了。
火苗蹿上来,映在她脸上,明一下暗一下。
她站起来,在厨房里翻了一遍,翻了碗柜,翻了米缸,翻了墙角的面缸。
碗柜里只有几个空碗,米缸里刮了个底,只刮出一小捧粗粮,面缸里什么都没有。
她把那一小捧粗粮倒进锅里,加了两瓢水,盖上锅盖,坐在灶台前添柴。
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慢慢热了,咕嘟咕嘟地响。她揭开锅盖看了一眼,锅里稀稀拉拉的,米粒沉在锅底,上面全是水。
她又添了一把柴,煮了一会儿,锅里的水更热了,米粒在水里翻了个身,但还是那么稀。
粥好了。
她盛了三碗,端到堂屋桌上。
碗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米粒沉在碗底,几粒大的,几粒小的,数都数得过来。
刘父被扶到堂屋椅子上坐下,端着碗喝了一口。粥是烫的,他烫得吸了一口气,咽下去了。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眉头拧着。
“这粥里怎么全是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不耐烦。
刘刚端起碗,呼噜呼噜喝了两大口,碗里的粥下去一半,剩下的稀得跟洗锅水一样。
他把碗往桌上一蹾,碗底磕在桌面上,叮的一声。
“姐,这什么玩意?你想饿死我们?”
刘芳端着碗,没有喝。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尖又利。
“爷爷,弟弟,是咱家的粮食没有了。我只找到这些。你们现在还嫌弃,明天想吃都吃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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