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一藏在巨型色粉盒子后方,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只人偶的球形关节右腿,右手握着毛笔,灵力化墨,在树脂小腿内侧写下无数行密密麻麻的咒言。
他的眼睛颜色有些不正常,乌黑的瞳仁似乎洒落了许多金色碎片,在像万花筒般旋转。
什么是自我……?
我身上沾染了太多杂质吗……?
什么是杂质……?
不管了,我是天才,什么都能做到。脑子里的想法多到快要从口鼻和眼睛里涌出去了,不如写点新东西吧,吴氏扇舞太优雅了,加点野蛮的东西进去,搂住他,亲吻一下,啊,写错了,撕咬他。
会不会崩坏?
无所谓,运气也是天才的一部分,崩坏再重来。
天机蝉影在朝林乐一预设的路线后退,松小暑已经看穿了他后退的道路,驱使忍者傀儡提前断他路线,傀儡飞镖打穿了色粉盒子,纸盒爆开,但林乐一已经不在那里,角落中只留下了一截写满咒言的小腿。
忍者傀儡飞身去抢,但天机蝉影更快一步,叼住金属扇,用右手捡起小腿,接在自己线路裸露的下肢处。
咒言瞬间亮起蓝光,天机蝉影突然贴近忍者傀儡,小扇挎住忍者傀儡的脖颈,指尖挑逗地与她十指相扣,翻身贴到她背后,膝袭忍者腰椎,只听一声咔嚓断裂的脆响,天机蝉影垂眸淡笑,掰断了女忍者的一根食指。
一根食指与操纵者断开联系,松小暑愣了愣。
迦拉伦丁在替林乐一寻找其他可用的零件,顺便关注一下两位灵师的争斗,低声慨叹:“好脏的咒,梵塔,你教了什么东西,给小孩脑子都搅合乱了,等会走火入魔了你走着瞧。”
梵塔摸摸下巴:“可能鼓舞的力量用多了,我忘了他是人类。”
形随意动
趁天机蝉影拖住忍者偶,林乐一从工作台面上跳下,直接落进桌下堆积的编织筐里,筐里装满散碎布料,布料上方扔了一只珠宝盒,大小差不多能把林乐一装进去。
他指间夹着一张黄纸隐匿符,气息身形变得模糊,看上去与散碎布料融为一体。
灵偶师在战斗中最需要做的就是隐藏自己的存在,让灵偶心无旁骛对敌,林乐一已经深谙此道。
“布料……”林乐一踩在柔软的绸缎上,跪下来抚摸布面。他早已观察过这座巨人的房间,这是一间漂亮的人偶师工作间,因为工作台上摆满小零件和制偶工具,房间各个角落都堆放着布料、针线、纽扣和各式各样的珍贵装饰,货架上展示出制作完工的人偶,那些玻璃罩内被做成半人偶的灵师尸体也是这里的收藏品之一。
林玄一定价六千六百万……初始定价和我一样,那么他毫发无伤度过六轮……
林乐一用力把杂念甩出去,爬到编织筐边缘,从缝隙处向下翻看叠放的布料花色:“有没有灰白色的……能做天机蝉影的灵衣……”
天机蝉影只有在速度拉满的情况下才能发挥出最极致的效果,最好绣一件满速咒的轻蝉衣,以林乐一的手速,半个小时只能绣一块衣角,但也比没有强得多。
灵偶的配件对灵偶的加成不可忽略,衣服、武器乃至首饰面具,一切带咒配件都能给灵偶带来可观的加成,这些配件统称为咒饰,前提是配件必须符合人偶的初始设定,要与其他咒饰配套,每个灵偶身上的咒饰最终会和灵偶本体内部的咒言连成一整片完整的诅咒,如果用了不合适的材料或是写了不相宜的诅咒,会对制偶者持续造成不可逆的身体和精神伤害。
没能找到合适的布料,但在布料上方扔的珠宝盒里翻到了一只真晶钩蛾标本,这种飞蛾的翅膀像被阳光照耀的泡泡,透明且拥有梦幻的偏光。
林乐一的指尖接触到飞蛾的透明的翅翼脉络,短暂呆滞,眼前似有一群飞蛾掠过,新的咒言灵感涌现。
他随身带着柏木蛇刻刀套盒,选了把锋利的薄刻刀将飞蛾翅膀摘下,不作雕琢,仅仅用透明丝线串起,然后用钳子将银丝弯成钩,与蛾翼链接,做出一片耳坠,最后从怀里摸出毛笔,舔湿毛尖,在蛾翼的脉络之间写下细小的咒字,字迹在昏暗的布料筐里闪烁暗光。
我为什么突然这么努力?林乐一靠坐在珠宝盒边垂眸写咒,分神想这游戏的意义。
一开始只是为了和梵塔一起雪山旅行的不是吗,游玩的心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想向他证明自己不是没用的人类小鬼吗,其实自己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吧,我在学校很受欢迎,将来找一份按部就班的工作也很容易,拿着无所谓多少的工资,躺在家里随便做点什么想做的事,这一生不就轻轻松松地过去了吗。
至于什么是想做的事……打游戏……?旅行?
做娃娃。到头来最想做的还是娃娃,亲手赋予无生命材料以人的形状,为它注入灵魂和执着,等待一个契机为它敛光,它彻底拥有了生命,与自己建立起不会消失也不会背叛的紧密联系。
是因为我单方面和松小暑打赌,最终输的一方去过普通人的生活,所以才这么拼命的吧。
我放不下,热爱的东西。只有在这个领域,不想被任何人比下去。
他把写满诅咒的飞蛾耳环握在手心,感觉到杀意逼近,透过编织筐的网眼,隐约看见人影朝自己藏身处逼近,白乙秋提着雪骸骨剑从高处飞下,落地处仅与林乐一相隔数米。
他落步无声,悄然逼近,目标很明确,朝着林乐一疾行而来。
“这个人……悟性好强……”林乐一捏着隐匿符向后退,后背抵住编织筐内壁,前不久在列车上与白乙秋交手,那时候自己也用了隐匿符,被鸾红靠经验识破过,白乙秋就是在那时候学会的辨别隐匿后的气息吗,未免太能举一反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