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高处的屋顶,梵塔蹲在乌云遮住的阴影处,凝视远方,眼瞳燃起金色碎星,在一片漆黑中,他可以看到矿石吊坠在数千米外闪烁荧光。
“似乎有新情况。”梵塔说。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市郊的道路上多了十几辆巡行的警车,地下铁同时派出紧急秩序组和快速反应组配合行动。
三路联合行动,就在林乐一和郁岸劫持了面包车的同时,警车赶到,叶警官带人下车查看情况,抓获嫌疑人四名,以及嫌疑人尸体一具。
叶警官蹲下查看尸体的伤口,死于割喉,凶器是旁边的石头片,看向双手血红的郁岸,郁岸双手缩到背后若无其事吹口哨:“根据熵增定律,这是一辆封闭面包车内可能发生的变化,你们应该接受必要的损耗。”
昭然嘴角抽了抽,向叶警官挤出一个平和的笑。
梵塔站在车门边,探身进去看看林乐一有没有受伤,手指托起下巴,检查脖子和之前受过伤的地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没事吧。”他把假肢递进去,叫林乐一戴上。
林乐一躲在面包车里,尽量用光线隐蔽残缺的身体,只露出相对完整的右上半身,摆了摆手:“不算什么。”
司机被抓住后,当场供出了不少线索,包括他们这些天绑架的人们藏在了哪儿,以及更大的上线“翠姐”的行踪,还有8号手机的作用,这手机是和上面联络的唯一途径,固定时间报告自己附近警察的行动,信息通过“翠姐”整理并分发,好让其他同伙避开有警察盘查的路段。
司机坦白说,他们这些零散人贩子没有门路,只能以传统方式从街上直接拐人,有门路的可以直接从市区运出许多被魇灵吸食后昏睡的人,一个人能换三千块钱,拉一车出去就赚翻了。
叶警官听罢,拿起对讲机:“检查各大医院、工地、高层住宅楼……封锁城市关卡禁止任何车辆离开,立刻行动,化妆成昏迷病人,混入运人的车里。”
继续行动前,叶警官对林乐一说:“警方的线人已经成功潜入外部工厂,注意和她配合,接头暗号为‘玩具’。”
她押着司机上车,沿路找到司机口中的偏僻小院,安排特警狙击手就位,破门而入,控制住所有守院同伙,从闷热的房间里救出被困者十余位,多是青少年。
林乐一和郁岸迅速赶往最近的医院,古县医院,从外墙翻进去,趁夜色正浓,沿着运尸坡道进入负一层停尸房,接近入口的位置果然停着一辆动机不纯的车,两人藏进承重柱后,在暗中盯梢。
有人在从停尸房里往车上搬运裹尸袋,车上的空间几乎都堆满了。
“这种小医院怎么会出现这么多尸体,应该都是活人,只是陷入昏迷了,被有计划地偷出来。”林乐一搭着郁岸的肩膀,“我们想办法混进去,偷出来两个人,我们自己换进裹尸袋里去。”
郁岸:“车上有人盯着。”
林乐一:“我去勾引一下,你偷两个人出来,记住,这次别对任何人动手,现在是唯一的机会了。”
司机正在眯着眼打瞌睡,细微的动静让他睁开了眼,前车玻璃上隐约有字,他打开车顶灯,看见挡风玻璃上显现出四个血淋淋的字:“死死死死”。笔画上还在滴血。
司机顿时吓清醒了,慌忙打开了雨刷器,血字被均匀涂抹在挡风玻璃上,他点亮车前灯,模糊的玻璃前似乎有个人影,他吓得不敢动,关上车灯,再打开,人影消失了,司机哆嗦着取了块抹布,下车去擦玻璃,没想车前盖上写了几个血字:“拉你下地狱。”
林乐一趴在车底,突然伸出双手,握住司机的脚踝。
司机狂叫一声,嚎叫着跑进亮灯的门里叫同伙去了。
等同伙扛着裹尸袋跟着他跑出来,车上的血字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切正常,司机纳闷地去看车底,也什么都没发现。
“别胡思乱想,停尸房不干净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怕个屁啊。车满了,走!翠姐该催了,干完这一票就收手,警察已经注意到我们了。”
同伙将裹尸袋扔进货厢,上车关门,司机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承重柱后,两个陌生的昏迷病人并排躺在地上,林乐一和郁岸不见了。
货车在路上颠簸,一只刺花螳螂飞到车顶,收拢翅膀停落在上面,搭个便车。
车厢里,林乐一拉开了裹尸袋透口气,酷暑的夜晚闷热无比,货厢里堆满了人,气味恶心。
他伸手在各个裹尸袋上摸来摸去,终于找到一个身材细瘦点的,拉开拉链,把郁岸也放了出来。
郁岸用力甩甩乱糟糟的头发:“到底什么时候能对他们动手?”
林乐一食指比在唇边:“嘘,我们的目标是找到工厂最核心的机密,我告诉你动手你才能动手,别打草惊蛇。”
“没劲。”郁岸侧身盖上裹尸袋,“晚安。”
在黑暗中甚至感受不出时间的流逝,至少过了一天一夜,夜里还好,尤其白天,货厢被烈日烘烤着,里面极其难熬,他们只能躲在几个裹尸袋下方,用其他人的身体来给自己降温。
车速终于放缓了,进入颠簸的山道,两人快要被颠吐了,车才驶入一个阴凉平稳的地方,终于停住了。
车厢门拉开,一个个裹尸袋被卸下车,有人挨个拉开袋子检查气息,活着的才给钱,路上闷死的不给钱。
林乐一的裹尸袋被拖动,拉链猝不及防拉开,外面的光亮十分刺眼,林乐一拼命控制自己不能做出任何表情,保持昏睡,并且平稳的呼吸。空气里弥漫着剧烈的腥臭味,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里是家屠宰场,空气里除了血腥就是大肠的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