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生光面露难色:“你眼光独到,这是我准备参会的偶,参考古书里的神级灵偶翰墨青龙,我做了两年,也才半成。我给这偶取名‘摇五岳’,武器是毛笔,是张灵匠打造的金杆笔,名为卿且去,灵衣出自灵缝谢家谢灵袖小姐之手,名为千金裘。”
林乐一抚摸金丝暗线刺绣的青龙,活灵活现,双眸点睛,将青龙神韵尽绣其中:“好手艺,和我表姐有得一拼。唉,我喜欢这具,既然是你参会的偶,我还是看看别的吧。”
“等一下,其实这具偶我有些做不下去了,气质上总是差一口气,你既来了,帮我看看该改什么地方?”海生光说,“我去取书给你看。”
“好说好说。”林乐一要来刻刀,取下摇五岳的头颅,拉来凳子坐下,用刀尖轻修五官,“就是眉眼太温柔了,习武的书生眉眼里要有一点点杀气,你把眼角这里调一下,眼皮褶稍微锋利一点,但不能多,多了就会显草莽气,嘴唇薄一点,唇角这里勾深些,颧骨稍微有点高了,会有点酸秀才的感觉,修一下就好了,添点亦正亦邪的侠气。”
“然后你把手递给我,手的姿态太刚硬了,会显得莽,改一下。”林乐一修了修人偶右手,刻刀在指间飞舞,似乎只轻轻刮了几下,书生瘦削的骨节跃然眼前。
海生光用手去摸,在看似平滑的人偶掌心摸到了习武的硬茧,他似乎隔着千年时光真正握住了那位书生的手,那股侠气也传至了自己指尖。
“你手艺的确不错啊,细节调一下就舒服了,整个结构也很好。”林乐一把书生的头颅还回人偶身躯上挂住,调整了一下,“这不就好了吗。”
海生光沉默地捧着人偶的右手,抬起头,僵硬审视那张悄然变得灵动的书生脸,的确,五官并无变动,只调一下细节就舒服了,可就这一点似有似无的细节,是多少灵偶师穷极一生也捕捉不到的灵机,两年的光阴,每个苦苦思索挑灯雕刻的夜晚,突然都成了笑话。
他慢慢跪了下来,抱着人偶右手落泪。林乐一正拍拍手上的灰向梵塔显摆着呢,被他吓坏了,蹲下来扶着他肩膀:“兄弟,你是想起啥伤心事了吗?还是我给你改坏了?没事我还能改。”
“这具半成品,你拿去吧。”海生光长叹一声,“不用给钱了。”
“你参会的偶我怎么拿?我看看其他的就行。”
“我已决定不参会了。”海生光将人偶的右手接回躯体上,转身离开库房。
林乐一愣在那儿,他大约明白海生光为什么难过,心里一阵反省,小声和梵塔说:“早知道我不改了。我这样是不是特别没礼貌,我以为他主动问我是真的想让我帮他弄弄。”
梵塔手掌搭在他脑袋上:“所以你知道你大哥为什么那么招人恨了吧,他是把别人踩在脚下之后还要碾两下的性格。”
“现在怎么办呢,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哎,有了。”林乐一想了想,扛起书生人偶搬出库房,和海生光说,“我借用几天,改日归还。还有,我本来就擅长刻画人脸,比起精致完成度,你比我强太多了。斗偶大会本就是个功利性的集会,与灵偶师无为不争的理念背道而驰,你可别着相而不自知啊,海大哥。”
海生光无奈摆了摆手:“知道你会说话,快去吧,让我自己待会儿。”
“谢啦,幸好有你,帮大忙了,替我向海伯父问好。”
两人搬着人偶找到一块僻静的角落,梵塔唤出虫草天星,林乐一躺进花苞里,用变色龙钥匙插进书生人偶的发条孔里,拧转一圈。
灵魂瞬间换位,林乐一的肉身跌入虫草的花苞中,被花朵逐瓣包裹,拽入地下,一些空心管草叶留在土地上,让林乐一能够呼吸,从地面上看,这里只是一片长满野草的荒地,谁也想不到野草下种着一个人。
林乐一借用书生人偶的身体站起来,低头打量自己的双手,轻抚薄衫衣袖。
梵塔审视道:“好看,还算适合你。”
林乐一忽然扑过来,双手搂在梵塔腰上,紧紧贴着他,交颈相拥,轻吻他的脖子。想抱好久了,担心自己身上的汗沾到梵塔,迟迟不敢碰,终于能贴了。
梵塔有些意外,满意地捏了把他的脸,可惜是人偶,不是软的。
“我是变质的臭孩子吗?”林乐一贴着他问。
“还行,有点小狗味是最好的。”
“哥哥,你摸摸我。”
“摸哪儿?”
“都可以,我浑身难受。你抱我。”
“呵,多大了。”梵塔按着他的头叫他埋进自己颈窝里,轻松托起双腿抱走了,林乐一双腿夹在他腰上,附近居民遛狗,也有一位瘦弱的主人抱着自家拒绝走路的沉重边牧经过,看了看梵塔,露出同病相怜的眼神,边牧一脸聪明地和林乐一击了个掌。
进入新世界边境后,林乐一打开空间锦囊,抖了抖,把林玄一从里面甩出来。
“可算能透口气。”林玄一扫了扫身上的灰尘,第二眼才看见猴一样扒在梵塔身上的便宜弟弟,一把夺过空间锦囊,打开袋口往脚上穿:“他爹的我还是进去吧。”
翼虫部落圣殿周围挂着层层叠叠的蛛网,一只通体幽紫色的巨型蜘蛛扒在圣殿之巅,上半身是女人形态,下半身则是蜘蛛,长发散在蛛网之间,美艳霸气的外形极富压迫感。
称之为巨型毫不夸张,三米来高的身体孔武有力,腹肌精悍,长臂的血管中游走着幽紫色的闪电,她高举右手,一面比她身体还要庞大的锁链大镖从空中掉落,被她轻易接住提在手中,圆形四刃大镖,表面镶满虫族战将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