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结实啊,蜈蚣蛊发作居然能撑这么久……这怪物的皮太厚了,虫钻不出来。”老村长急道,“祥钦师父,骨笛给我,我来吹。”
老头接过扔来的骨笛,抵在唇边,吹起一段诡异的曲调,重复的曲调每循环一次,梵塔都能感到体内乱钻的蜈蚣更加发狂,啃噬速度越来越快,痛苦也更强烈。
梵塔歪着头,金色复眼死盯着吹笛的老村长,触角扬起,仔细聆听他的笛音,喘息笑问:“老头,为什么你也喝了蜈蚣酒,笛声却对你不起效呢。你体内的虫子喜欢听其他的曲子吗?不会吧,虫子分辨不出曲调,只能分辨频率波动。”
他张开布满棘刺的口器,居然用喉咙模仿出了骨笛的调子,并且一直改变频率,直到某一个频率与村长体内的蜈蚣匹配,蛰伏的蜈蚣突然狂暴,在老村长肺腑中一通乱咬,老村长痛苦不堪满地打滚,内出血使他肚子胀得像个皮球,撑开了衣裳扣子,还在膨胀,肚皮裂开一整片生长纹。
他的老婆就在旁边看着,眼神惊恐旁观丈夫的惨状,老村长爬向她,嘴里淌着黑血,老太太踩着他的脸,在恐慌中笑出声来。
梵塔也并不好过,被人类操纵的虫子难以交流,在腹中翻江倒海,梵塔忽然放弃抵抗,放任它啃噬肺腑,嗓音低哑:“吃吧……这是普通虫子一生都享用不到的高级美味。”
他坚硬的翡翠壳内,紫色蜈蚣的轮廓更加清晰,肉眼可见体型长大,大小已经远超旧世界蜈蚣的尺寸极限,还在无休止地膨胀,直到身体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细,梵塔张开口器,那条紫色蜈蚣就从他口中爬了出来,像一条百足大蟒,体表沾满黏液,仿佛从卵鞘内新生的孩子。
蜈蚣朝孟祥钦爬过去,长而密集的腿像整齐的船桨,爬过的地面留下一滩冒烟的毒液,将黄土腐蚀成灰。
孟祥钦拔腿就跑。
梵塔没有继续追,打开翅膀飞向祭台上空,爬到荆棘上,抱住悬挂荆棘上的林乐一的身体,贴在胸前冰冷发硬,他的触角颤抖,轻轻拨去林乐一的银色面具。
但面具之下是一张雪白玉面,朱雀面纹的细闪辉映着周遭的火光。
“涅槃火?”梵塔摸到灵偶颈后的凸起,那里插着林乐一的变色龙发条钥匙。他什么时候换进灵偶里的。
一股火焰从脚下冲起,梵塔不得不松手闪开,飞离燃烧区,顶着炽热空气寻找林乐一的真身。他将精神汇于双眸,黄金复眼扫视周围,发现了自己的矿石项链在卡在天柱之间的新娘花轿里发光。
“乐乐。”梵塔飞向花轿,但一股龙息从头顶降下,独角龙又在喷吐火焰,火星儿溅落到他薄膜翅膀上,烧出一个连一个焦黑孔洞,眼看着花轿就要被龙炎烧尽,梵塔不顾一切飞过去,掀开轿帘,把林乐一从里面拉到怀里。
膜翅烧了起来,梵塔飞离花轿,但半截翅膀被都龙炎焚成灰烬,他只能在荆棘上飞奔跳跃,躲避喷吐的龙息。
火焰突然被挡住了,从中间分开,从梵塔身侧扫过,轩正挡在他们身前,炽热龙炎冲击她的身体,竟无法烧破她的皮肤。
祭台之上,少女们仍在鼓上跳舞,歌声震天,八翼金乌飞向轩正,刹那间炎娲附体,轩正背后燃起一座人身鸟翼的法相金身。
新娘的鬼红线将独角龙和轩正链接在一起,轩正夺过涅槃火手中的匕首,朝自己心口扎下,炎娲附体能给她暂时无敌的效果,这一刀下去,会命中与她要害相连的独角龙。
“……”孟祥钦从祭台边缘闪过,手掌扣在台前镇墓兽的足爪上,镇墓兽表面浮起诅咒符文,他奋力转动镇墓兽,两头身上写满驱魂诅咒的镇墓兽面向天空,共同注视轩正。这两头镇墓兽是最后的底牌,集诅咒师大成的咒兽,是孟祥钦的师父传承下来的宝贝。
炎娲尖啸,散成一团金光从轩正体内驱离。
失去了炎娲护体的免伤效果,轩正回头看看梵塔和林乐一,和天柱下巫舞高歌的姐妹们,眼里浮现决绝的杀意,匕首毅然刺向自己心口。
“就同归于尽吧。”
林乐一慢慢醒来,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的灵魂还在涅槃火的身体里,被荆棘万箭穿心的剧痛让他瞬间昏迷,睁开眼就被溅了一脸血。
独角龙爆发出凄厉的啸鸣,胸口处炸开,血肉中绞着的畸核当场破碎,从空中栽落,砸中地面,激起更多火焰和蝴蝶。
轩正跪在天柱顶端,心口插着匕首,到死不曾倒下。
“轩正……轩正——!”林乐一瞪大眼睛,爬起来向她挣扎,梵塔漠然压着他的头,让他无法挣出去,放出一缕虫草,沿着天柱爬到轩正身边,缠住她的身体,向心脏内迅速注入一大股粘稠的汁液,先堵住出血口,粘液灌入所有器官缝隙中。
独角龙坠地后还在扭动,尾巴撞击天柱,轩正从顶端高空坠下。
“去死吧。”孟祥钦掀了祭台,露出底下提前藏的油,泼向地面,火把全部的荆棘都点着了,就算搭上自己,也没想着让林乐一活着出去。
烈火冲天,将祭台上的一切都卷入火焰中,炽热的空气扭曲跳动,荒山已成一座焚身炼狱。
火焰之中缓缓走出一个颀长火红的身影,白玉雕面,狭长眼眸,身上的嫁衣被烈火焚尽,露出覆盖在下方的锦衣华裳,星连斗线的刺绣燃起炽焰,朱雀绣纹振翼飘飞。
她的球形关节手打横抱着轩正,嗓音浑厚,带帝王之音:“吾乃南方朱雀神,炎娲听令。”
即使尊为一山神明,炎娲在朱雀面前也不过一只奇珍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