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一像只应激的猫,一脚踹在林乐一肚子上,林乐一趔趄摔倒,愣在地上,下一秒大声告状:“哥哥!他踹我!你是不是有病啊,你要干什么!我又怎么你了?”
林玄一梗着脖子喘着气,对梵塔说:“这小子简直无礼,大逆不道,你就这么教他的?”
梵塔倚靠在门边,张望张望屋内的摆设,倒也没什么变化,只在窗台多了一只鬼魂幻化的黑猫,正在太阳地下晒肚皮,是只公猫,没绝育,粉色的刺刺签粗鲁地晾在外面,对梵塔得意呲牙,并用嘶哑低沉的恶魔声说:“喵。”
维修
林玄一穿着自己生前留下的白衣,似乎曾打算出门但被截住了,衣衫搓磨出不少褶皱,现在坐在餐桌上,显得更不体面。
客厅里的氛围突然微妙起来,林乐一回头看到窗台上的鬼魂黑猫,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嘴角不经意翘起一丝弧度,但很快被率真的表情掩盖了。
弟弟的表情变化像一根毒刺,深深刺痛了他作为兄长的自尊心,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林玄一跳下餐桌,从林乐一身上迈过去,一把扫开窗台上的鬼魂黑猫,撕开窗棂上的驱邪符咒,二话不说拉开窗户跳了下去。
“啊卧槽,哥啊——”林乐一惊恐爬起来追到窗台边向下看,人偶在水泥地上摔得四分五裂,连内部的牵丝回收机关都摔坏了,这是铁了心想退光。
黑猫受了惊,爬到窗口边向下看,林乐一推了它一把:“你这怪物搞什么,快去捡啊!”
幽灵幻王也跟着跳下楼,化为一团黑雾收集地上的人偶残片,连诅咒之心都摔出来了。
林乐一搬了个快递箱子下楼,把大哥装箱搬上来,人偶没了人形,一直不说话,一点动静都没有。
幽灵幻王在人偶残片边急得团团转,“啧。”林乐一挥手把鬼魂扫到一边,端着人偶碎片回了自己房间的工作台。
鬼魂非要跟着往门缝里挤,梵塔出声阻止了他:“你不希望他去死吧,这世上唯一一个能与你沟通的人类,哪怕只是一具人偶,也难得可贵。”
幽灵幻王的雾状身躯慢慢凝结成林玄一的形状,面向镜子抚摸自己的脸,尽管无人听得见,他依旧回答说:“我想让他主动亲吻我,也爬到我怀里要我抚摸,为什么他不这样做?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变化成梵塔的样貌,对着镜子观察自己:“可是我用这张脸靠近他他会异常愤怒。我想要他温柔一点,和我聊天,和我做舒服的事,他为什么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我不明白,我要变成谁的样子他才愿意亲近我?小虫子,我为什么天生就是一团丑陋的鬼魂?你告诉我。他问我是不是喜欢他,我该回答什么?喜欢是什么意思?我什么触觉都没有,谁都听不见我的声音,白茫茫一片里只有他存在啊,应该是属于我的才对,他应该服从我,他召唤我的时候明明答应过我了,人类一点儿都没有契约精神。”他疯狂撕扯自己的脸皮,扯掉的皮囊散成灰雾飘散,收藏在胃里的林玄一手缝娃娃从破损处滚落到地上。
梵塔捡起布娃娃,拍掉灰尘,虽然不明白幽灵幻王在镜子前发什么疯,但可惜上天没有给予魇族恰到好处的智慧,感情对鬼魂而言太奢侈了。
“你顺着点儿他不就行了?”梵塔把娃娃扔还给他,“把你的愿望清单改成他的愿望清单,反正你也没什么别的事干,做什么还不都是一样的。就算没有结果,你至少有个永恒的同伴,生老病死比爱而不得更无奈。”
幽灵幻王愤怒反驳,但无人在意。
梵塔推开卧室门,林乐一正在工作台前修理大哥的人偶,牵丝回收机关断了,需要重新牵一遍。
“哎,这个不好修,就那么任性地跳下去,和生前的臭脾气一模一样。”林乐一嘴上抱怨着,趴在桌上对着灯光一点一点往零件上穿丝,“我就是觉得他总是高高在上的,有人能给他点教训正好。说到底幽灵幻王又不是我召唤来的,自作自受。”
“嗯。”梵塔在他床上坐下,靠着床头看他伏案修偶,狭长细白的手指搓捻坚韧的细丝,眼睛炯炯有神,专注地盯着那些微小的零件机关。
林乐一的枕头下藏了一个速写本,梵塔知道他经常半夜醒过来,打着手机闪光灯偷偷画图,美名其曰记录灵感不然容易忘掉。没多想便顺手拿过来翻阅,铅笔草稿密集排列,都是他的设计构想,给朱雀设计的月琴就在其中,图稿旁边写下秀丽整齐的批注。
随意翻到最新的一页,是一具新人偶,从外形上看,他从未在人偶仓库里见过,设计稿还在雏形阶段,唯一敲定的只有人偶的名字——
绘世丹青玄武。
在人偶的核心处批注了“机械核心可用畸核犰狳战甲”的字样,看到玄武二字,梵塔的直觉先于思考,心头猛地一震。因为朱雀人偶的反噬效果让他触目惊心,而玄武恰好与朱雀对应,为四大星宿神之一。
他沉默地在心中慢慢捋着思绪,摇五岳依照东方星宿青龙所作,名为翰墨青龙,西方为白虎,而林乐一的灵偶中恰好有一位浑身雪白的活胭脂双虎。
太阴弦、双虎、翰墨、绘世丹青分别代表琴棋书画。
梵塔记得林乐一曾经提起过,每个有名的灵偶世家都有自己的拿手绝活,姜家的灵乐舞姬、微生家的袖里乾坤、孟家的武装战偶,以及林家的天工阵偶。
天工阵是什么?不止一具灵偶组合在一起才能称“阵”吧。他该不会也想冒险制作一具真神灵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