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一终于睡着了。
梵塔知道,这个家里还有一个定时炸弹存在,林玄一每次爆炸都会把刚哄好的林乐一也捎带着炸了。
但是养大过一万颗卵的大祭司不会觉得困难。
他轻声离开卧室,找到在窗台上踱步的幽灵幻王,绝望的鬼魂正在模仿窗外的流浪猫,因为林玄一有时候会抱流浪猫。
“鬼魂。”梵塔轻声唤他,“我教你一些办法,你最好严格按照我的指引去做。”
暴躁幽灵无声反驳。无所谓,梵塔听不见。
直击痛点
林乐一睡了个无比安逸的觉,什么梦都没做,睁开眼天已大亮。
睡眼惺忪地摸了摸床边,没人,他慢吞吞坐起来,下面蹭到床板,激发一阵尖锐的刺痛,林乐一惨叫着趴回床上,嘶嘶倒凉气,隔着裤子摸了一把,摸到了脆弱部位的黄金装饰钉,突然想起来昨晚睡前发生的事。
“……”他小心爬起来,走到穿衣镜前,发现已经有人帮自己换过睡衣了,撩开衣摆,胸前还有些发红,才穿上去的金色小钉色泽鲜亮。
他左右旋转全方位欣赏自己,心满意足放下衣摆,跑回工作台前,拿了一小块黄金放在固定器上敲敲打打,延展成一个指甲大小的长方形小铭牌,四边倒圆角以免扎伤,再刻一个写有梵塔名字的微型凸字章,压在铭牌上用锤子一敲,名字就刻上去了。
打磨抛光后,在上面打一个小孔,用镊子穿进一枚金属环,这样就能挂在其他饰品上了。
他找了个漂亮的戒指盒,把梵塔的铭牌放进去,用丝线系个蝴蝶结固定,合上盖子收起来。
梵塔回到卧室,推门进来:“你醒了。今天周末,要不要出去走走?”
“我要去一趟表姐家,你跟着我。”林乐一起身飞到他身边来,搂住他的腰,亲吻梵塔颈侧,自己的耳根倒先发起烫来,悄悄把装着铭牌的盒子塞进梵塔手里,“做好了,刻了你的名字,什么时候帮我戴上呀。”
梵塔打开仔细欣赏,捏了把林乐一的脸:“办这事这么积极?就这么喜欢当我的小狗啊。”
林乐一巴望着他,点点头。
“那我要找个心情好的时候,才能给你戴。”梵塔收下盒子,揣进兜里,林乐一又失望又急切:“什么时候心情好?现在心情不好吗?”
“等我看到你下个月的月考成绩单再说。”
“别呀。”
“我什么时候心情好我说了算。”
“哎呀。你还给我,我自己会戴。”
“我亲手戴上和你自己戴上意义一样吗?”
“不一样。烦死了。”林乐一只好妥协。
出门前,林乐一交代长赢千岁:“记得去遛汪汪,带它去附近的荒地吃点虫子去,回来买一兜海螺添到它饭盆里,用钳子夹一下螺壳,不然它乱叨把地板都叨坏了。去袁哥小卖部买一瓶蜜露添到我桌上的蝴蝶罐子里,再洒点水。我在桌上养了一罐蚊子,你给妹妹黏到蜘蛛网上叫它吃,黏十五只就够了,别洒出来。再帮我带一束勋章菊,插在工作台的花瓶里,最后把窗边的花都浇一遍,就可以了。哦,老天师打坐的时候别让汪汪打扰他。”
长赢千岁一一记下:“交给我您就操心吧,徒儿一定办砸。”
“你看见林玄了吗?幽灵幻王也不在,叫林玄等下去表姐家一趟,就说有要事相商,要他务必到场。”
长赢千岁:“我去找找他。”
林玄一在楼上的人偶仓库里。
他躺在吊床上,无所事事,心里盘算着搬出去住,回到父母的老房子里,现在自己这副样子谈不上复仇,乐一对父母没感情,或许对他来说淡忘仇恨去追寻属于自己的幸福更重要。父母去世之后,这世上连对他抱有期待的人都没有了,习惯了背负全家的期望,如今负担消失,他却不知道该向何处去,不如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退光吧,像这样行尸走肉般活着没什么意思。
乐一的运气比自己好多了,天生自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无人约束,因为是次子所以不必承担传承技艺的责任,也不必考虑门当户对传宗接代的任务,连学习成绩都无人监管,他身体残疾是不假,可这世上谁又能一帆风顺不付出任何代价?只是如果……如果曾经对他多关照些,兴许兄弟两人不至于走到形同陌路这一步。
人偶仓库里发出轻微挪动的声响,林玄一坐起身聆听,循着声音去找,推开了一扇摆放戏曲人偶的门。
一位少年站在绣窗边,背对着他,风姿雅逸,十八岁风华正茂,身形挺拔,如岸边乔木,春梢挂雪,盎然轻灵。只不过通体呈灰黑色,一看就知道是幽灵幻王变化出来的盗版。
“跟你说了多少次,变成林乐一也没用,我只会更烦。”
幽灵幻王缓缓转身,灵动的面孔让林玄一一怔,他比林乐一清瘦些,略低半头,腰肢肩膀削薄,是林玄一十八岁的模样。
他手臂上站着一只毛色雪白的鹦鹉,是吴少爷当年养的那只。幽灵幻王模仿着少年的嗓音,清亮亮唤道:“贵妃,来背一首将进酒。”
白鹦鹉学舌精妙,吸引着林玄一走过去。
他抚摸鹦鹉的白羽,柔软轻盈的羽毛从指尖划过,犹如时间过隙了了无痕。
幽灵幻王说:“你看过最新一期玻塞日报吗?极地冰海即将迎来水母繁殖爆发期,能看到五色荧光海岸的奇观,我想去露营,可是学业繁重,家里不让去,不如我们偷溜出去?”
他的一番话勾起了林玄一的回忆,看着自己十八岁时年轻的脸,无法不动容。如果自己是父亲,一定不会让孩子困囿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