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君子偶同时停住动作。
长剑断刃,落地轻响。四君偶的头颅竟从颈上滑落,钢铁重重砸在地上,在青砖上滚动,停滞,脸颊撞得凹陷。
细看之下,原来并非花刃割断了钢铁,而是以巧妙的角度断开了拉住灵偶头颅的锁筋。
“机关,太旧了。”林乐一轻敲指尖,“制偶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可怕的不是林乐一对林家的人偶结构了如指掌,而是林家却对他一无所知。
二伯父愣住了,手搭在机关按键上不知所措。宾客们藏的藏躲的躲,从桌子底下露出颗脑袋偷瞄战场。
“……不愧是连冠三届的木芙蓉……这……就算用同样的材料,我们能做得出吗……”堂哥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小妹眼睛亮了,挣脱堂哥的胳膊,拍拍身上的土,跑到林乐一轮椅边:“你也太厉害了,我要参加我要参加,我要听你讲。”
林小妹把橘子塞到林乐一手里,然后扳动门口的机关,把门槛放下,自己推着林乐一的轮椅带他走了:“堂哥!我带你去客房,你直接住我妈的屋,坐北朝南,涂了椒墙,又没蚊虫又暖和。”
堂屋里剩下的亲戚们议论纷纷,大姑妈和二伯父面子上是真挂不住了,堂哥小声埋怨:“闹这么难看,这下舒服了吧……”他开口劝道:“爸,大姑妈,他既然敢进林家肯定有备而来,你们不一定能考得住他,都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不如我们好好听听他想说什么吧。”
一部分亲戚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赞同堂哥的说法,几位长老在座上捻须叹气,二伯父却是恼羞成怒,对林乐一的恶劣态度极其不满,忍了又忍还是忍无可忍,低声道:“叫护院来!起码叫他认我们几个长辈。”
堂哥:“别!哎哟真别了!”
林小妹把林乐一的轮椅当成滑板车,快速推两步,然后踩上去滑行一段,轮椅渐渐和梵塔拉开了些距离。
梵塔感觉不对劲,加快速度向林乐一追去,道路中央竟落下一个高大的家伙,这人头顶长着两根蜿蜒盘绕的金色羊角,瞳孔是矩形。
“畸体?”梵塔上下审视这位护院,绝不是载体人类,能感应到他身上感染蛋白的的气息。
羊头怪物绷紧肌肉,体型涨到两米三四,金色羊角体积膨胀,显得壮硕无比。
林小妹疑惑回头,看到羊头怪物出现,也有点意外:“怎么回事啊。”
林乐一问她:“你认识那个吗?”
林小妹点头:“认识,我家的护院。妈妈带回来的,一直吃住在家里,很怪对吧,我听说他是畸体,他告诉我他叫‘魔羊·獬’。”
“你们都知道畸体吗?”
“是啊,近些年灵师们经常和这些怪物走动。”
林乐一想了想,遥遥地对梵塔做了个手势:“直接半怪化。”
梵塔看到手势信号迟疑了一下,对付一个羊头怪物似乎不至于半怪化,但依旧遵从了准契定者的指挥。
翡翠螳螂半怪化体直立起来,一双玉化爪刃闪着寒光,24米的螳螂畸体绽开黄绿色荧光翅膀,身躯瘦长精悍,肌肉表面覆盖半透明甲壳,朝天惊声咆哮。
羊头怪物被吓退半步,显然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高级同类,而且螳螂在新世界有特殊意义,一般来说都是神职者,天然受到大部分畸体的尊重。他让开一条路,请螳螂祭司通过。
林小妹仰头望着玉雕般精美的翡翠螳螂:“哇……”
梵塔垂着玉化爪刃慢慢走过,走到轮椅侧面,勾住林乐一拽起来,放到自己手臂上坐着,带刺的捕捉足尖勾住他手里的橘子,扒拉出来还给林小妹,随意举起长臂,从庭院的柑橘景观树上勾下一颗橘子,塞到林乐一袖里:“这颗比较甜。”
“真的吗,你怎么知道。”
“我是虫子,我当然知道。人类,你应该吃虫子严选的水果。”
“好耶。”
堂屋中鸦雀无声,亲戚们不敢说话,怕二伯父脑溢血。
怪不得这小子目空一切无法无天,原来身边竟跟着一位畸体护卫,于是坐长老的席子,拔本家的旗子,掉二伯父的面子,还随便吃造景的橘子。
赌约
林乐一走了,木芙蓉和水袖天葬便收势,转身迈出门槛,沿着林乐一走过的小路离开。
水袖天葬脚尖点地快速飘移,鬼步行走,如风吹般轻盈。
水袖天葬的唱词和奏乐来自于她体内的发声装置,她本身并未敛光。而未敛光偶竟然可以不在轨道上滑行,全凭借内部机械和咒言控制人偶肢体,这样的工艺需要耗费多少时间和精力?
大姑妈秀眉紧锁,即便林乐一真继承了老三的天赋,即便他的天资能与林玄一相提并论,可区区十八年光景,一个没经过系统训练的少年能做到什么地步?
她走下坐席,跌跌撞撞迈过四君偶的残躯,也想跟上去看看,想知道林乐一到底能说出些什么。
长赢千岁仍站在门口,抬起手臂,折扇挡住大姑妈的去路:“先生要谈正事,闲杂人等请勿打扰。得罪了。”
“不是他要讲什么斗偶大会的见解么?”
“先生给过诸位机会了,接下来谁是闲杂人等由我判断。”折扇在长赢手中骤然展开,扇骨上的尖刺闪过锐利寒光,逼得大姑妈后退了半步。
堂哥赶紧掏出自己的斗偶邀帖,垫在膝盖上展平了,到长赢千岁面前赔笑道:“我不是闲杂人等,我要参会的,我也想去看看,您行个方便吧。”
长赢收起折扇,侧身让开一条路,堂哥给旁边缺根弦的堂弟使了个眼色,堂弟哦了一声,跟着堂哥匆匆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