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嫣先后绑了三支箭,给三位祭司各准备了一支。
没有了原本寄生的虫草伙伴,他们对于虫草孢子的抵抗力更低,数不清的虫草将他们淹没。
人偶们一拥而上围攻叙花棠,缩紧包围圈,试图将她制伏按在地上。
这些早就被虫族摒弃的烈性虫草,一见到虫族就开始疯狂繁殖噬咬,简直要把梵塔当成一块肉给绞了。
梵塔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非凡恩典已经连续使用过两次,无力再触发,只能不停扭动身子,想要把蚕食自己的虫草甩下去,狂暴的复眼中露出被生吞活剥的恐惧。
现在林乐一终于能一只手按住他,腾出另一只手了,从腰带上摸出噬菌株注射器,用力扎进梵塔胸前,将橙色的药液推入三分之一。
噬菌株发作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在梵塔血肉中疯长的菌丝逐一灰败枯萎,慢慢脱落。
引起剧痛的生物消失后,梵塔也变得平静,腹部一起一伏,虚弱呼吸,已经接近死亡边缘。
刚刚还在疯狂进食的虫草们在短短十几秒内失去了生命力,长满梵塔伤口的一层霜白霉也跟着一起枯萎消退。
这些白霉就是寄梦虫草,孢子附着到虫子身上时像一层薄雪,林乐一趴下来仔细观察,发现有一些雪白的菌丝还藏在血肉里慢慢生长,他捡起地上的紫色晶石,用尖端锋利处割开梵塔的血肉,顺着菌丝生长的源头寻找,挖到了最深处。
血在他身下流成泊,割开最后一层肉,一枚散发着淡金色的畸核显露出金色轴对称花形纹路。寄梦虫草的白色菌丝扎根在畸核内部,噬菌株也杀不尽,只能吞噬向外繁殖扩散的部分,拿畸核内部的菌丝没办法。
这枚核是梵塔体内唯一一枚一级金核,众生鼓舞。
林乐一思索片刻,将畸核从血肉中撬了出来,利落割断链接的神经。梵塔彻底平静下来,半怪化的怪物身体缩小,恢复了人形态,他双眼空洞地躺在自己的血泊中,不断从唇角淌出鲜血。
他离破碎只有一步之遥,只要现在打破促化茧药剂,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契定成功,也许现在带他找一个独立封闭的区域还来得及。但林乐一见过昭然化茧的场面,茧壳包裹了整座缪斯号游轮,恐怕梵塔的茧壳规格不会比他小多少,势必笼罩整个工厂。
林乐一跪在他身边,手搭在飞星恨的枪尖上,从梵塔身上拔了出来。
“也许你我并非朝夕相伴才算圆满,至少现在你还不完全属于我,战争之灾尚未降临,我希望有朝一日你的名字也能镌刻在轮回神殿的穹顶上,受万世敬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梵塔蜷起身子,吐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渣的浊血,神志模糊,耳边忽远忽近地听到林乐一的嗓音,但后面却变成了陌生的低沉嗓音,带着金属般的冷冽质感。
他睁开眼睛,艰难地伸出手,金风玉露也伸出手,与他十指相扣。
“是你在说话?”梵塔哑声问。
金风玉露沉默注视他,神色冷峻,和之前没什么不一样。可能是他听错了。
梵塔想站起来,金风玉露就拉他站起来,但他根本站不住,向后趔趄,后背撞到了一具温柔的身体,一瞬间被人类的体温裹挟。
林乐一从身后接住他,双手搂住腰,衣服前襟沾染了他的血,抬起手掌,掌心托着他的畸核,众生鼓舞:“菌丝顽固除不尽,只能直接挖出来了。”
林乐一的灵魂已经回到了肉身里,变色龙钥匙也收了回来。
梵塔回头瞧他,他竟毫发无伤,翘着唇角对自己笑。
“你……是长大了……连我都……伤不到你……”梵塔艰难地抬起手,指尖虚弱颤抖,林乐一低下头,主动把脸贴到他沾满血污的掌心:“大祭司从不轻诺寡信,我自然也不会信口开河。这可是万道五行天工阵,三冠王木芙蓉加上最强辅助关山月,你一只重伤的小虫子怎么打得过啊。”
梵塔爱惜抚摸他的脸颊,却摸到两行湿泪,林乐一安静地从背后揽着他,肩膀在发抖,唯恐他化作一缕青烟随风而去。
“跑了这么远来找我……很辛苦吧……”梵塔转过身,想像往常那样面对面抱他起来,却使不上劲。
林乐一却轻轻松松抱起了他,梵塔向来不喜欢这种不够体面的姿势,但此时却无力挣扎,脱力仰起头,手臂慢慢垂落。
他的外骨骼破碎脱落,白巧克力和咖啡色相间的斑驳皮肤完全脱成白色,肌肉形状全部消失,变得纯白柔软,毫无防御力,衬得身上繁杂的金饰愈发冰冷。他胸前有个大洞,是被双尖枪钉在地上时留的,血肉翻开,连森白的肋骨都露出来了,半颗只有装饰价值的心脏裸露在外,模仿着人类跳动的频率,红与白对比强烈。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你的同族拿拖鞋拍那么多下都不死,你也应该一样,你不能摸起来这么软,白色不好,是在自然界很难活下去的颜色,奖励的亲吻呢,摸头和“好孩子”呢,还没问“腿痛不痛”,“走路方不方便啊”。
你还活着吗?林乐一的力气也被抽离,扑通一声坐下,让梵塔躺在自己两腿之间,紧紧抱着他,身边有人喊他,声音仿佛隔着一层雾气在他脑子里转,他什么都听不到,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现曾经见过的好风景,我们要一起埋在哪里?雪山太冷,德尔西弥克不自由,辉石矿脉不够美。
——
祭司之灾(完)
一条绿藤长出地面,挤在林乐一身边蛄蛹。林乐一丢了魂,抱着梵塔发呆,半天才被天星的藤蔓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