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脑里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封存的记忆侵袭着他的精神,林乐一抱住头,痛苦地倒在地上,头痛欲裂。
梵塔从他肩膀上摔了出去,振动翅膀飞回他脸上:“你怎么了?”
林乐一忍痛道:“想起了被遗忘咒封存的事……”
人们都围了上来,虞可襄向梵塔解释:“遗忘咒和禁言咒是灵师们的保密手段,谁下的咒谁才能解,他的咒难道是父母下的?那就解不掉了。”
梵塔说:“我试试。”刺花螳螂爬到林乐一眉心,亮出翅膀上的漩涡斑纹,林乐一的眉心也出现了一个虚空黑洞,小虫爬了进去,用畸核能力无界审判,入侵他的精神世界。
他降落在林乐一脑海中正上演的记忆中。
周围的环境并不陌生——空地上摆着涂了黄色油漆的健身器材,单元门外的大槐树郁郁葱葱,蝉鸣吵闹。梵塔恢复人形,走在龙湖小区的窄路上。
梵塔对林乐一的旧房子非常熟悉,轻车熟路找到大槐树边的单元门,这时候的楼房比后来干净。
单元门边贴着一些开锁的和通下水道的小广告,还有一张寻狗启事,在寻狗启事下面,贴了一张小孩子的画,梵塔俯下身看了看画上的内容,题目是三个字“找领养”。
稚嫩整齐的字仿照着上面寻狗启事的格式写道:“小孩,男,今年十一岁,会做饭,身体健康,希望被领养,谢谢。”
字迹虽然青涩,但梵塔能一眼认出是林乐一写的。
他没时间关注这些,三步并作两步登上三楼,用地上捡的铁丝撬开门锁,走进301家里。
房间的格局基本没变,但并不只因为这一个原因,让梵塔产生了一种高度的熟悉感。
他走到沙发边,审视墙上的日历,日期是009年夏季,茶几玻璃板下压着林乐一的作文《我的太子哥哥》,这一年林乐一11岁。
怎么又是这一天?
梵塔来过这一天,在林玄一的记忆里,当时他和林乐一追着幽灵幻王一起挤进林玄一的精神世界,在今天,林玄一会带着雪山的坐标回来,写在林乐一身上。
怎么可能呢,这一天和他父母有什么关系?
梵塔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小小的林乐一果然坐在床上自己玩,但这次他来早了一步,林玄一还没回来,小林乐身上也还没有写上墨水咒字。
梵塔轻轻坐在窗边,静静看着小林乐做娃娃,他把已经做好的木头小娃娃放在一边,现在正在给娃娃做衣服,年纪那么小手却那么巧。
梵塔悄悄拿起完工的木头小偶,背后有根拉环,用手指勾住拉出来,再松手,小偶身体里发出欢快的电子音:“乐乐是好孩子,爸爸妈妈爱你。”
虽然是电子音,但应该是林乐一自己录的,语气像他。
梵塔心里一酸,悄悄把小偶放回原位,他身处林乐一的记忆里,记忆里的人不会轻易注意到他,如果引起注意,就会被林乐一的心理防线驱逐。
小林乐拿起小偶,把刚剪裁好的布片放在它身上比了比,然后顺手把小偶放在床沿边,继续缝布片。
忽然,楼道里传来一阵嘈杂急促的脚步声,居然有人闯了进来,连鞋都来不及换,直奔小林乐的卧室。咣当一声,卧室门被撞开,巨大的声响吓了小林乐一一大跳,木头小偶也被震到了地上。
小林乐茫然抬头,看清楚来人的脸,居然是爸爸妈妈。
小孩的眼睛一瞬间明亮,像被太阳照耀的宝石。父母却急切地问他大哥在哪儿,于是宝石碎成不值钱的玻璃。
小林乐低下头,冷淡回答:“林玄去雪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过来。”林松照上前抓住林乐一的右手,硬把小孩拽到自己面前,掌心向上,他咬破指尖,在小林乐掌心画了一个复杂的咒符。
梵塔很想把孩子抢回来,但还是克制住了干涉记忆进行的念头,捡起一支绘画笔,照着林父画在小林乐右手掌心的咒符,一笔一划描到自己掌心里。
林母扶着小林乐的肩膀:“乐乐,看着妈妈,听我说,关于孟家,有些秘密如果写纸上会被诅咒师窥探出位置,所以爸爸妈妈在你的右手上写了坐标,用骨咒藏金术藏起来。等你大哥回家,你一定要告诉他,让他看我们留在你身上的坐标,然后抹掉。明白了吗?”
小林乐点点头,眼眶发红,哽咽着抱住妈妈:“你们要去哪儿?你还要我吗?”
“好孩子,在家里哪儿都不要去,听你大哥的话。”林母的眼睛也噙满了泪,林父感到时间不多了,低声说:“你想连累他们吗?快走。”随后急匆匆拽着妻子离开。
夫妻俩来去匆匆,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就走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剩小林乐偶尔吸一下鼻子的声响,他捡起掉落在窗边的木头小偶,脆弱的零件已经在混乱中被踩坏了,拉动发声拉环,小偶的声音嘶嘶啦啦破碎喑哑。
梵塔几次想伸手去摸他的头,都无奈缩了回来。
林玄一终于回来了,也急匆匆的,一回来就要小林乐把衣服脱了,拿毛笔在他身上写咒。
小林乐说:“爸妈让我告诉你……”
“别说话!”林玄一呵斥他,他心里默记了十来个坐标,恐怕被打断就记岔了。
小林乐后面的话被噎了回去,害怕地闭上嘴。
梵塔:“你……”他咬牙忍住,盯着林玄一写坐标,一边写,梵塔一边跟着抄,把那些诡异的咒符记在自己胳膊上。
林玄一写完全部坐标之后,给小林乐一下了一道遗忘咒和一道禁言咒:“不准说出你身上藏有坐标的事,忘记它,否则你的命也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