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蜉蝣凶他:“谁叫你惹上虫族,惹上林乐一?我哪有余力救你?我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你快走吧,畸体嗅觉灵敏,别把你的气味沾染到我身上。”
关沧海抓住他的肩膀:“林乐一能一天之内剿灭一个猎人分会,他的心狠程度不亚于你,不如你和我一起走吧。”
孟蜉蝣把他的手从身上拽下来,关沧海坐着,他站着,却没有低头,而是垂下眼皮,用睥睨的眼光俯视他,墨绿眼珠像雨林里盘踞的蝮蛇:“我要做的事远没有结束,好好地去契定巨齿鲨,否则别再让我听见你的消息。”
关沧海耸耸肩,伸开长腿在地上嘚瑟:“去就去。”
两人在房间里密谈,纪年和星爆趴在门外听墙角,纪年困惑嘀咕:“什么叫心狠程度不亚于你,蜉蝣很心狠吗?”
星爆叼起一根雪茄,愤然咬掉一端吐掉:“嘁,小蜉蝣都给他安排去处了,还装什么,不识好歹。”
卧室里的谈话声停止,脚步接近门口,纪年和星爆立马直起身子,装作无事发生。
关沧海走出门口,抬手从星爆嘴里顺走雪茄:“你这人偶真有品位,跟我喜欢一样的牌子。”他一改来时的狼狈,大摇大摆离开休息室。
星爆指着门口的方向向孟蜉蝣告状:“喂,他什么意思啊?!”
孟蜉蝣无奈地摸摸额头。
敞开的窗口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有个人影从屋顶倒吊下来,身形劲瘦精干,是位八尺俊灵偶。
摇光斥候回来了。
孟蜉蝣回头看见他,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摇光斥候一条腿跨在窗台上,满目期许望着孟蜉蝣,想得到进入房间的许可。
星爆先注意到他,走过去,把纤瘦的人偶从窗外拽进来:“你是哪儿来的小鬼,怎么这么旧啊,进来。”
两具人偶出自同一人之手,同根同源,即使初次见面也能感知到善意。
摇光斥候低下头,不敢面对孟蜉蝣的目光,微微躬着身走过去,从怀里拿出一片黄绿色的翅膀碎片,双手奉上。
——
残酷真相(十)
孟蜉蝣盯着他一步步挪到自己面前,脸上却没有一丝久别重逢的惊喜,平静得令人害怕。
摇光斥候低着头,身子微躬,轻声汇报:“我们留了许多线索,引导他们进入矿脉工厂,他们在矿脉工厂里毁掉了贪狼号,破除镇魂阵,把他父母的尸体带走了。我们消灭了那里所有的研究员,玉衡和开阳被林玄一打退光了,只有我回来复命,是林乐一把我带回来的,我趁休息室里看守懈怠套逃出来了。”
“孟家已经知道林乐一去袭击他们的工厂了。”孟蜉蝣淡淡回应,“干得好。”
摇光斥候肩膀一颤,被夸了才敢抬头面对主人,更殷勤地说:“梵塔在矿脉工厂伤得很重,在休息室里养伤,我趁他不防备,从地上捡了一块翅膀碎片。”
“不防备……”孟蜉蝣疑心很重,不觉得梵塔一个畸体会有不防备的时候。,但还是拿起了那片轻薄的虫翼,这抹艳丽的黄绿色他有印象,因为林乐一经常戴着一副眼镜出席,其中一枚镜片就是同样的黄绿色。
想到这,他举起翅膀碎片,透过网纹脉络观察四周,对准摇光斥候时看到了一行若隐若现的字。
“蚍蜉撼树。”
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又移到星爆身上观察,这一行字就变了,变成了“王侯将相宁有种”。
他突然想到在星爆敛光时,自己确实说过这句话,当时下定决心与孟家斗到底,星爆因此敛光。
难道是敛光契机?
孟蜉蝣反推天罡三斥候的敛光时机,那时候自己年少无知,卯着劲儿想在孟家一鸣惊人,想打败孟祥瑞的心情最鼎盛时,天罡三斥候敛光,现在想来,说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也没错。
原来这翅膀碎片能看到人偶的敛光条件。怪不得林乐一短时间内能敛光那么多灵偶,原来是得到了这件东西,难怪他和那头螳螂畸体走得这么近,原来梵塔对他的制偶生涯起着绝对性的帮助。
孟蜉蝣匆匆绕过摇光斥候,打开窗旁的灵偶匣,里面静静躺着维修完毕的悲回风。
“凭仗飞魂招楚些,我思君处君思我。”这是悲回风的敛光条件。
孟蜉蝣出神回想制作悲回风时的心情,在林玄一的教导下,自己的写咒技艺日渐精湛,也不再想制作孟家特有的武装战偶,而是想像林玄一那样,制作一具古色古香的传统灵偶,怀着对师父的崇拜落下刻刀,一字一句写下咒言,几乎每一日都能想到新的灵感,他的精神充盈,创意滔滔不绝,直到林玄一死去,他仍在不断改进悲回风。
只是林玄一从未注视过自己。孟蜉蝣也知道,林玄一谈过灵缝谢氏的大家闺秀,隋家的天之骄女也对他念念不忘,可惜,薄情的天才,目光不为任何人驻留,他的心绪也不会因为任何人波动。
我思君处君思我……孟蜉蝣嘴角扯起苦涩的笑,也许只有林玄一的心念为自己而动时,悲回风才能敛光。
看来悲回风注定不会有活过来的那一天了。
“林乐一……你故意的。”孟蜉蝣根本不相信梵塔会不慎掉落一片翅膀,让摇光斥候带回来,一定是林乐一授意,要自己亲眼看到悲回风绝无苏醒之日,他攥紧拳头,骨节用力发白。
摇光斥候望着主人失魂落魄的样子,看到悲回风身上崭新精致的灵衣,又看了看自己已经风化变脆的衣服,欲言又止。
星爆走过来,搭上摇光斥候的肩,大大咧咧安慰:“你的零件太破旧了,等比赛结束让小蜉蝣给你换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