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的叫声大抵都差不多,短命的小虫,天道何所畏惧,厚积薄发,矢志不渝。
长赢千岁灵衣衣摆处绣球花刺绣变色,从白变为淡蓝紫色,丝线光华熠熠,他跃至空中四肢挣开,以他为中心爆发出万点绣球花瓣,万花如镜,迷踪万影,映出长赢千岁无数分身。
林玄一在他身后斜抱古琴,引风雷助阵,赛场被乌云笼罩,阵阵惊雷震耳欲聋,整个被防护玻璃圈起来的场地几乎成了一颗内部发光的紫电球。
长赢千岁以一敌二,剑招凌厉,明明是不属于他的咒言他却得心应手,斩念剑与两斥候加强过的蓝光爆裂相碰,火花四起,彼此的灵衣都被烧出了孔洞。
然而武破同宫的两斥候也不能小觑,摇光斥候倾斜身子躲过一道雷电,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从长赢千岁腰侧斩了过去,激光剑足以削断钢铁,将长赢千岁侧腰割开一道深壑。
伤口触目惊心,林玄一眼中闪过一丝惊惶。
松小暑舔舔嘴唇:“再快也比我慢一步嘛……”十指轻动,控制开阳斥候乘胜追击,剑影如疾风,眼看着要将林玄一和长赢千岁一穿二。
孟蜉蝣疾声道:“青骨天师不见了,松小暑,别过线!”
松小暑突然被他的提醒打断心流,这才觉察出长赢千岁佯装不敌是在勾引自己过线,此时一张骷髅小脸慢慢从透明变成实体,青骨天师指间捏着隐匿符,已经在胭脂虎的冰暴掩护下到达开阳斥候身后。
老天师双眸燃起蓝火,双手作怀中抱月势,以灵力汇成的傀儡丝倏地燃起蓝火,从无形变为可见。
选手观赛席的灵偶师们交头讨论青骨天师这个技能设计很实用,反而是观众们的反应比较激烈,纷纷恍然大悟:“啊,居然真是用丝线控制木偶在动啊!”因为他们看不见灵丝,也搞不懂傀儡师在控偶台上无实物表演翻花绳是在干什么,灵丝一显化,人们终于明白了傀儡师以丝控偶是多么高难度的一件事。
“小爷帮你松松绑!”长赢千岁双手握剑,在摇光斥候震惊的目光下瞬闪到另一端,身体如一道利刃,从开阳斥候和松小暑之间掠过,斩断傀儡丝,燃着蓝火的灵丝断截处在空中飘舞,松小暑也打了个趔趄,重重撞在玻璃护栏上。
谨慎了一整局,只失误了这一次就被抓住了,松小暑痛心疾首,趴在控偶台上拳头捶地:“林乐一!有本事别断我线噶!”
林乐一哼笑:“机会嘛,谁抓到算谁的。小暑,回去再练两年吧。”
开阳斥候失去控制,从空中栽落,身侧一阵蜂鸣,金风玉露滑行到下方,将双尖枪倒插在地上,枪尖朝上,开阳斥候便摔在了枪尖之上,腹部被刺穿,爆出满地零件。
金风玉露:“接住了,不谢。”
他攥住开阳斥候的脖子,将其从双尖枪上拽下来,用力砸在地上,接连砸了十来下,直到开阳斥候完全散架,动作极其残暴,每一下都仿佛在泄恨。
爆裂的零件擦过金风玉露的脸,他扬起头,高马尾拂过面颊,十分痛快。
长赢千岁断傀丝后从空中跌落,林玄一单手上前接他,失声喊道:“天蝉!”
长赢千岁被林玄一接了下来,轻盈地从他臂弯里闪到他身后,挽了个剑花背在身后,与林玄一脊背相靠,带起的微风拂起林玄一的发丝,嘴角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天蝉?师伯哥哥,你可莫走眼。”
林玄一怔愣半晌。可惜年年仲夏如往日,却听蝉声岁岁新,陪伴自己一生的伙伴终究回不来了。
他压抑不住长久的悲苦,体内有股黑色的烟雾不断涌动,从受伤的小裂缝中向外渗流,像具象化的深重怨念,从他的身体中慢慢失守,爆发。
往事如风,在他脑海中吹拂而过,他所想念的珍视的一切都已化为泡影,骄傲也被碾得粉碎。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居然是自己的好徒弟,想到曾经点拨过他的难题,最终都成为了刺向自己和家人的利刃,林玄一恨得喘不过气。
孟蜉蝣站在防护玻璃后,与林玄一遥遥相望,欣慰自语:“师父,也许你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是你第一次正眼看我,所思所想只有我,视线只落在我的作品身上,二十多年过去了,这样的时光细数起来也不过十几分钟,从来没有人把这样汹涌的感情抛给过我。”
星爆躲在机械臂内侧,怀里抱着激光步枪,脑海里同步回荡着孟蜉蝣的嗓音,虽然自己也总把赛场如战场挂在嘴上,可真到了看着自己的队友前赴后继,一个个粉碎在敌人的武器之下,他动摇了,正义和咒言在冲突,他愣了愣,怔怔地问:“小蜉蝣,咱们真在比赛吗?你怎么了,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孟蜉蝣痛苦呢喃:“我一直都是这样的。让你失望了,星爆。”
星爆侧身注意着敌方的动静,一边和孟蜉蝣对话:“你又什么时候把视线只落在你自己的作品上过?你眼里可曾看到过我?我们兄弟为你出生入死,拼了命给你争荣誉,你为什么不能看看我们?”
“可老子还是爱你,因为我们都因你而生。既然这一场输赢这么重要,我成全你。”星爆举起左臂,手指变形,钢铁零件移动变为炮筒,将灵力汇聚于一点,蓝光越来越明亮,他架起聚灵炮,瞄准了悲回风。
孟蜉蝣瞳仁骤缩:“等等!”
一炮射出,正中悲回风的心口。
在攻击到悲回风的同时,星爆身上的水膜消散,涓涓细流沿着钢铁身躯淌到脚下。
战场上的一切细节都逃不过林乐一的眼睛,再次印证了他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