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突如其来的日光晃得梵塔睁不开眼,他抬手遮在眼前,适应房间内明亮的午后阳光。
这里的环境完全陌生,是梵塔未曾来过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柔顺剂的香味,卧室里床上四件套配得整齐温柔,住家保姆把地板擦得一尘不染,窗外庭院也有园丁照看,一看就是有女主人打理的房子。
这里是林乐一在父母家的房间,家具的摆放方式几乎和他现在的家一样,但唯独差了一个工作台,他房间里只有一个精致的小书桌,上面放着小学课本和作业。
午后的阳光照进卧室里,被纱帘过滤柔和,林乐一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和一位穿着素雅丝绸睡衣的女子依偎在一起。
梵塔见过她,是林乐一和林玄一的母亲吴尽风,吴家二姐,也是一位灵缝。
吴夫人手里拿着一个绣绷,在教林乐一刺绣,她的巧手捏着细小的绣花针,在绢帛上穿针走线,绣了一只绿色的小恐龙。
林乐一看得格外认真,等妈妈绣完了,自己拿过绣绷,在小恐龙旁边试着绣了一个小的。
“乐乐,好聪明。”吴夫人低头看着他的小手忙碌,温声夸赞。
可卧室外急促的脚步声惊断了房间内的宁静,门把手重重向下一压,下一秒林松照拉长的脸就已经出现在门边。
男人三步并作两步闯进来,一把拽过林乐一手里的绣绷和针线,狠狠摔在地上砸烂,如此犹嫌不够,还剪碎了那张未完成的绢帛。
小小的林乐一吓得魂都飞了,手不知道放在哪儿,僵硬地坐在地上。
接着父母就争吵起来,林松照愤怒地吼:“他们明明都可以过好自己的一生,你教他灵缝是想害死玄一吗?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
吴尽风也不甘示弱:“闲来无事绣只小恐龙怎么了?这也算灵缝?普通人家就不刺绣吗?”
“妈妈我不学了……”林乐一恐惧地望着父母,不知所措。
两人争吵着离开了房间,把他留在一片死寂和针线废墟中。
每一次进入林乐一的心灵房间,梵塔唯一的感受就只有心疼,想过去抱一下那个无助的孩子,可心灵房间已经开始消散,所有的景象都幻灭了。
潜意识一般都不太稳定,会在当事人的脑海中反复播放,而且经过了当事人的主观情感处理,可能比真实情况更激烈。
梵塔被排斥出来,只能再砍开其他门上的荆棘,进去看看。
第二个心灵房间环境就已经回到了林乐一自己家,是熟悉的环境,窗帘紧闭,卧室里光线昏暗。
林乐一躺在床上,手脚缠着纱布。梵塔看到过他这个状态,这是刚失去三肢,治疗了一阵子,情况稳定下来在家休养的时候。
他房间的工作台上摆着几道简单的剩菜,碗筷之间还趴着一个人。
原来是林玄一,长发披在身后,似乎很久都没打理了,隔着几米远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恨意和鬼气。
林玄一像一夜间憔悴了几岁,眼睑红肿,不知道流过多少泪。
林乐一用右手撑起身子,半靠起来,看着他哥魂不守舍的样子,居然扬起嘴唇笑起来。
梵塔在他病床边坐下,温声问他:“你在笑什么呢?”
林乐一听到声音,疑惑地注意到梵塔,却没当回事,回答了他的问题:“受伤也很好啊,可以成为家人的焦点,大哥给我做饭吃,照顾我,还为我伤心,我不怪他了,一直这样下去也很好。”
怎么会好呢。梵塔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甚至能从林乐一的语气里听出一丝难得的喜悦和幸福来。
然而林玄一决定复仇,去契定幽灵幻王,在林乐一面前交代了几句,毅然离开。
林乐一像疯了似的从床上摔下来,向门边爬,撕心裂肺地喊着:“大哥,大哥!别走,我不要报仇了,也不要妈妈了,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林玄一心中的一丝不忍也未能阻挡他的脚步,他关上门,隔绝了林乐一的哭喊,再也没有回头。
梵塔匆匆过去把林乐一拎到怀里,陪他一起坐在地上,不停抚摸着他,低头安慰:“哥哥在,哥哥要乐乐,坏人不配养好孩子。”
他简直从成吨的惊恐中长大,一感到幸福就会受伤害的心理阴影淹没了他,所以他成就越高,越得到目光和荣誉、越多人爱他,他就越焦虑,他所表现出来的一点点焦躁,只不过是他竭尽所能控制自己后不由自主流露出来的冰山一角。
潜意识再次幻灭,林乐一从梵塔怀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周围的黑色荆棘,这些代表他的负面情绪,会一直攻击林乐一的大脑和入侵进来的梵塔。
梵塔不想再迂回了,直接召出蜂后权杖,砍断荆棘闯进深处的心灵房间,从带刺的荆棘之间生生挤过去,外壳被划得斑驳也无所谓,直到精准找到之前去过的那一间,推门而入。
还是林乐一自己的小房间,他安静地坐在床上,梵塔才进来,就被他注意到了。
因为已经来过这座心灵房间好几次,小朋友都记得他了,小心翼翼挪过来,朝他伸手,想牵他的手又扭捏不好意思。
梵塔立刻握住那只小手,把十一岁的小乐抱到自己腿上,用逗小狗的语气说:“好宝宝耶。”
小乐愣了愣,埋头进他肩窝里:“我才把你送出去没一会儿,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领养你了啊,我们以后会在一起。”
小乐眼睛亮亮的:“在一起的意思是你每个月都会来看我吗?”
梵塔:“在一起就是每天都会相见,想被抱的时候就可以过来要我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