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一伸手过去,指尖碰到他的掌心,慢慢探入他指间,扣住的瞬间眼泪也跟着滑下来,坠在下巴尖上久久不落。
他一辈子都说不出这么越界的要求,应该说愿你失去我的后半生也能幸福的,怎么变成这样,太暴露需求了,在感情上的交锋是永远没有赢面的。
梵塔立即扣住他的手,紧握着,金色复眼深情地凝望着他泛红的眼睑:“你是优秀的人类,风光无限,爱上你是很轻松的事情。”
林乐一抹了一把眼睛,避开他灼热的视线:“但是现实是没有谁奔向你是为了专程给你幸福,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我悟到这个道理的时候天都塌了。”
梵塔:“没错,各取所需,我奔向你就是因为这样让我感到幸福。”
林乐一只剩错愕,能说会道的嘴被黏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梵塔:“现在主动亲我。”
林乐一懵懵的,对方说什么都只剩下按指令执行,凑过去亲他,梵塔立即按住他的头回应一个深吻,将他搂到怀里,缩进细丝蚕丝编织的茧团吊床里,封住口,抚摸着他入睡。
梵塔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很乱,他本意不想把小孩欺负到哭着睡着,但今天实在太多人接触林乐一了,已经到了梵塔忍无可忍的地步,只有林乐一柔软地黏着自己,拼命求自己爱他才能缓解。
——
栖身之所
梵塔枕着右手,仰面望着蚕丝团吊床洁白毛绒的顶端。
林乐一枕在梵塔左臂弯里,手搭在腰间,脸埋在他胸前,呼吸有些沉重,大概已经疲劳到极限了,身体几乎在以昏厥的方式紧急休息,连衣服都没脱。
林乐一侧躺着,挂在脖子上的矿石吊坠从衣领里掉出来,泛着点点蓝光。
吊坠是梵塔给他的,编绳包裹的蓝荧石有特殊意义,是孕育梵塔的那块螵蛸所黏附的石头,梵塔与之存在生命的联系,能随时随地感知矿石的位置。
小虫子没有父母的概念,雌性螳螂产下卵后就离开了,小螳螂一孵出来就会爬、会捕猎。螳螂是天生的独行猎手,连兄弟姐妹都能成为彼此的美餐,螳螂没有家庭和亲情,曾经同一个螵蛸里出生的同胞们早已随着时间风化在新世界的土壤中,这块陪伴他诞生的蓝荧石是他唯一的故乡,一旦丢了碎了,梵塔的存在就失去了最后的证明,彻底成为翼虫部落数以亿计的虫族子民们虚构出来的神职者。
这么重要的物件都给了他,他却还不满足,嗷嗷待哺叫嚣着不被爱,哦,最可恨的是他还把蛤白的位移之眼和自己的矿石吊坠挂在一起,随便什么畸体的护符都能戴在脖子上,一个没见过几面的畸体的护符,居然可以跟自己的定情信物平起平坐,真让虫感到恶心。
梵塔越发不爽,掐断编绳,将矿石项链从林乐一脖子上拿了回来。
他低声念了几个音节,虫草天星从开裂的地板中拱出枝芽,在蚕丝团吊床边生出几个花苞,花瓣打开,梵塔将矿石项链放进花中,又用虫族语言嘱咐了几句。
天星藤戴上小眼镜,拿叶子当便签,逐条记录大祭司的要求,然后缩回了地缝里。
梵塔叹了口气,让灯里的萤火虫熄灭屁股,然后闭上了眼睛。
可是林乐一睡觉很轻,就算睡深了,一点动静也会惊醒,从梵塔动第一下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直到好好贴着心口放的矿石项链被掐断拿走,他都没动,或者说,没有心力挪动,怕梵塔发现自己醒着。
拿走定情信物是什么意思呢,其实还在生气呢吧,刚刚自己太暴露需求了,居然让梵塔发誓,如果自己死了,就为自己永远守墓永远痛苦,这要求太自私了。
斗偶大会期间,自己一直处在高强度的焦虑中,没少跟梵塔作妖,动不动就发脾气,以前梵塔从不轻易把需求说出口,今天这么生气应该已经忍很久了,而且他刚刚发誓的语气和表情好冰冷。
明天醒了之后怎么面对梵塔呢,如果装作无事发生,梵塔肯定会觉得自己不重视他的信物,连被拿走了都不知道,但如果直接问呢,万一梵塔就是不想给了,三言两句没说对付岂不是又要吵架?
林乐一完全没睡好,听着萤火虫卧在玻璃灯罩里安静地抖动翅膀,天花板偶尔发出木料老化的弹珠声,黎明时分才昏昏睡去,早上日光刚一强烈起来,他就醒了。
刚睁眼就发现梵塔在盯着自己看,黄金瞳凑得很近,都能看到他伪装成人类的瞳仁里的复眼纹路了。
林乐一倒从没被吓到过,他心里软了一瞬,被爱人注视总是令人欣喜。
没想到下一秒梵塔就过来亲了他,没有任何前摇的接吻,带有侵略性的枯叶清香直接灌入了自己鼻腔里,林乐一瞪大眼睛,开始拼命推他,是真正的挣扎,像要从捕兽夹里逃出去似的,奋力一推:“我没洗漱。”
梵塔:“有什么问题?我也刚醒。”
“但你天然就是香的,你是虫……我是人……”林乐一逃命般从蚕丝团吊床里爬出来,然后失魂落魄地去洗手间,但是这里是年久失修的比萨庄园,水管电路都老化得没法用了。
林乐一打开水龙头,里面只掉下两滴浑浊铁锈水就干涸了,而且还把他的手弄得更脏,他崩溃地蹲在地上,头埋在胳膊里,耳根滚烫发红。
梵塔一脸诧异,从蚕丝团吊床里下来:“我亲你一下怎么恼火成这样。”他走到林乐一身边蹲下,对着他红透的耳尖笑着说,“你也是香的啊。”他捏了把林乐一埋在胳膊底下的脸,“脸皮薄成这样,天天洗还不搓破了?”